Pages

2020年10月27日 星期二

太平洋不會回答我們的疑惑

這天騎著單車來到都歷海岸,坐在樹下吹風看海發呆。那時忽然意識到,來台東的這半年時間裡,很少是處於真正放鬆的狀態。

或許是因為初來便遇到一些不如預期,因此在我心底深處一直做著隨時要離開台東的準備,不曾真正試圖把自己放在這裡,始終像蒙著一層霧般格格不入。孤單的時候會用力想著是不是要把自己變成某種樣子,才能融入,但其實又很抗拒被收納進什麼群體之中。

在兩次幾乎都已經下定決定要離開時,很奇妙地,又會出現一些人事物帶來新的訊息,彷彿一種隱隱的呼喚,對我說:不如再留一下試試看嘛?

最近聽了對人生的很多觀點很多建議,每天都要花費很多力氣去消化它們。我或許是太浪漫了一點。看著不遠處的海忍不住這樣想。再浪漫一下,是可以的嗎?

 太平洋不會回答我們的疑惑,但是在太平洋前用力的疑惑,是沒有關係的。

2020年10月25日 星期日

能這樣相信就好了

生活忽然又像是迎來了爆炸性的轉變。其實可能也不是真的爆炸性的可能所謂的轉變早就有跡可循只是存在我們尚無能留意到的蛛絲馬跡之中。

依然無法早睡依然有太多的資訊與心緒每日每夜翻動消化著,有時能夠俐落地歸納整理但更多時候只能像是拿個板凳坐在那裏愣愣地看著五彩斑斕的碎片在四面八方跳上跳下地飛舞著。想找到前後今生的脈絡但又哪有如此容易?

完整又破碎,相信又不相信,想要又不想要,期待又不期待。

為遲滯的終於又開始滾動而欣喜,為必須抉擇而痛苦,為看到而快樂為看不到而掙扎。你還沒有能力詮釋所有眼前發生的一切只能拚命睜大眼睛記下來到身邊並碰觸到身上的一切敘述。時間的神祇或許會排列他們成為一幅原來如此豁然開朗的拼圖也或許不會。我們自古以來也就是這樣混混沌沌混混沌沌,出生活著然後死亡,生命或許只有在最疑問的那刻是清晰的。那也無妨,你這樣想著,為了稍微安慰過於敏感的心。

今天活得好好的不代表明天可以,但我們都寧願這樣相信著。能這樣相信著就好了,能這樣相信就還能胡言亂語,還能手腳亂舞著跳向一條也許無限延伸至瀰瀰漫漫,最深的霧中的道路。

2020年8月14日 星期五

成為不被定義的「什麼」

七月底的時候爸媽帶著阿公阿嬤們來台東、花蓮家族旅遊。

第一天晚上住在玉里的民宿,晚上入住後媽媽和民宿主人閒聊,聊到她女兒我,目前正在台東學習農耕。

正好這時候我從二樓房間走下來,民宿主人抬頭上下打量了我之後說道:「這一定是玩票性質的!」

雖然他這麼說時是輕鬆笑笑的,但我卻瞬間覺得被嚴重冒犯了,心裡一股火生起來。

是因為我看起來還沒有太多風吹日曬的痕跡嗎?是因為我看起來瘦弱不夠強壯嗎?是因為我長頭髮打扮漂亮比起農人看起來更像遊客、都市人嗎?(也沒有漂亮,就只是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廢話當時是在度假又不是在種菜)反正總之我看起來就不是認真的就對了?

面對這種被冒犯的感覺,我掛起微笑,語氣大概也變得有點挑釁:「不要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耐操的喔。」

民宿主人接著問我種什麼賣什麼,我就用那種上台報告時需要氣勢輾壓全場的態度,開始講解樸門啊、環境教育推廣啊等等。大概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另外也是時間晚了,民宿主人夫婦便有些悻悻地跟我說晚安,各自休息了。

對於這件事一直有些耿耿於懷,一直延續到當晚睡前都還是心情不太好。或許也是對自己目前做的事情感到有些難以定義的緣故,會生氣也是心裡本來就有點心虛、自卑,才這麼不耐戳吧。說做農呢又不是真的做農,剛剛接觸這個領域,什麼都不會,什麼都要學,也常常覺得做不好。

有種明明自己就是很認真的,在旁人眼中卻很難被認真看待的感覺。

也想起之前筱鈞說過,在她們那個領域環境裡如果你不把自己打扮的人模人樣漂漂亮亮,把外表撐起來,根本沒有人瞧得起你。說起來可能在各領域都是這樣子呢,不一定是需要漂亮,而是有沒有符合某種典型的外表。反過來或許在某個領域、某些人群中混久了,你的外表或氣質也會慢慢變成那個讓人可以指認辨認的樣子。



覺得自己好像一直有意識無意識地抗拒著成為某種典型、一個可以被納進某個「名詞」的人。說是標籤也好,刻板印象也好。有時候我們先是什麼樣子然後被貼上了標籤,有時候又是倒過來,先認識了某個標籤然後不知不覺去符合了那個標籤。

於是我常常變成了那個在群體裡擠眉弄眼著搞怪,不肯乖乖待在邊界裡的人。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了某個樣子就又會趕緊逃出來。那些簡單的定義或許有時候也是需要的,可以用在某些宣稱或是自我認同的歸屬。但最終還是希望能夠活得異質、活得難以被三言兩語定義吧?不全是A也不全是B,而是A+B+C+...+Z。

如果足夠認識、相信自己,大概也不太會被這樣隨口的言語而冒犯了。

(你才玩票啦,你全家都玩票)

2020年7月21日 星期二

時間

與你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意識到了時間。開始會提早安排google calendar,從各自的規劃中努力挪動、計算出最多相處的時間;開始會提早買車票,隨著搭車相見的時刻要到來而雀躍,也相對的,隨時意識到要搭車離開的時刻而感傷。

與你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忘記了時間。今天星期幾應該要在哪做什麼,世界已經轉動成了什麼樣子,那些全都變得一點都不重要,只要和你一起坐下來,眼前晨曦微光或夕陽沉落,大把的時間奔去驚天地淘山河,也撼動不了與你待在一起的,此時此刻。

與你一起凝望時間。凝望我們各自的過去,凝望未來。凝望時間那無情殘忍的一面,以及充滿希望與想像的一面。

把我們的時間,細細密密地編織在一起了。如果說,時間等同於人的存在,那我感受到的真是一份,最深厚慎重的愛了。

2020年7月9日 星期四

心事重重的Hanner

前天基地來了一位新的工作夥伴--德國人Hanner。

從一開始看到他,就感覺有點說不出的不對勁,總覺得眉宇間透露出一些低落、彷彿心事重重,不似先前在台灣遇過的歐美人,多半都看起來自信又悠然自得沒煩惱的樣子(對歐美人的認識是多淺薄)

昨天一邊工作一邊聊天,才得知他本來計畫是去另一個樸門基地實習並學習實作,而且都已經拿到名額了,無奈卻因為疫情被取消,現在只能重新申請並等待對方遙遙無期的回覆。

「實習資格被取消我真的很不開心。」

可以看得出,現在來這邊換工並不符合他的期望,卻是現況下僅能做的替代選項。

聊天中也稍微觸碰到了他對於未來生涯規劃感到壓力這類的內容,頓時讓我明白他為何雙眼透露出心事重重的樣子。(原來德國人也會對未來充滿迷茫啊啊啊!!)(再一次對歐美人的認識淺薄)

對這種眼前一切充滿不確定、計畫不斷被打破、要不斷接變化球的處境,感到心有戚戚焉,便跟他分享了一下我自己這幾個月來的狀況。

「我懂。」他說。

「我懂。」我也這麼說。

結果最後就變成我們兩個心事重重的人,在有點沉重的氛圍下默默工作著。

傍晚收工前走回去蒙古包收拾工具,發現前天整理出來的吊床,被Hanner架起來了,而且他還很得意地向我展示如何巧妙利用砍倒的銀合歡樹頭當作台階,輕鬆坐上跳床。

這一刻才看到了Hanner比較雀躍開心的那一面,原本受到他影響的低氣壓也才放鬆下來。

雖然要一直面對抉擇,也會覺得很辛苦或難以負荷,但是這些過程都是禮物,鍛鍊著我們如何在身不由己的無奈之中,仍有能力不斷創造屬於我們的歡樂。

也讓我們不斷不斷去反覆省思,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有什麼路徑去達到目標。

把我們那內心深處也許可以稱之為初衷的東西,磨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2020年6月11日 星期四

給予與收受

最近跟目前換宿的家庭因為住宿勞務交換的事情有了一些討論。討論過程中多少受到一些衝擊與情緒,讓人重新思考與人互動往來這件事。

認同對於收受給予之間的平衡拿捏,是與人互動中一門高深的藝術。身為常常在山林戶外跑來跑去的人,過去許多完成的事情,都是依靠著很多人在路途中的幫助與照顧才能走到今天。不管是物質的分享、技能的分享、以及必要時刻的扶持、心靈的支撐,那些真要算起來是怎麼樣也難以量化的,甚至一旦量化了就失去了其最珍貴之處。

而我們也絕對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不管是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直接回饋對方,或是回饋給社會、環境,只要有機會是不會吝嗇的。也一定程度分的出誰是真的需要幫助而誰只是想佔便宜,同時小心不要讓自己去佔了人家的便宜。

另一方面我也絕對同意,所有的勞動都該得到應有的報償、使用者付費等等原則。以人情的名義去拗、去壓榨,帶來的失衡對關係是很不健康的。人人都要在社會上生存糊口,賺錢很辛苦,這我當然百分之百理解,也認為有很多事情是要明算帳比較好的。

我認為這是一道界線兩端不同的事情:勞務與商品的交換市場/人與人之間分享多餘的互相幫助。我理解的在樸門中「分享多餘」的精神,是一種不求回報的付出。在這個資本主義為主流的社會中,也是需要奠基在很深的信任關係上才能夠發生。而去辨認什麼關係屬於市場交換什麼屬於互相幫助,對於給予者跟收受者都是重要的。例如對我來說,設計是我的謀生工具,因此我不會輕易把它放到人情往來的領域。

我在這次討論中感到失望的部分,應該是源於認知上的落差。原以為是分享多餘的友善邀請,卻在事後才被追討勞務的回報。因為我跟對方的界線所劃的區塊並不相同,在我過去的互動認知中,住宿空間是朋友之間能夠分享多餘的事情,就算需要住宿費或是其他交換的東西,也會在事前講好,事後才講的感覺真的蠻差的,有種「原本以為你把我當朋友,原來不是」的落差感,多少讓我對對方的信任有些破滅。如果所有的互動都要用這樣子的方式來平衡,那我還真的不敢再接受對方任何時候釋出的好意。

2020年5月5日 星期二

立夏

光是站在烈陽下就覺得耗盡體力的夏天開始了。在這種天氣還要在戶外勞動使人更容易疲憊,炎熱、疲憊,讓人更容易躁動與情緒不穩。

一邊在基地工作時小孩不間斷的各種要求開始令人不耐於應付,心想「啊,開始熟悉到進入覺得他們很煩的階段了嗎?」

昨晚與P也有先聊了原定工作計畫目前遇到的變動。今天中午P再去了一趟鄉公所,帶回來的消息是--原本打算要標下的那座公園,也是我來此原本預計要開始的主要工作計畫,目前幾乎可以認定是泡湯了。

聽到這個消息,雖然也在本來設想可能會發生的情境中,也算是有給自己設定一些停損點,但還是讓自己整個下午變得心情很浮動,一邊搭豆棚,整個人都有點心不在焉、提不起勁。

結束基地工作回到家裡,曬了一天烈陽勞動大人小孩都很疲憊,臨時被交付了煮晚餐的任務,一邊備料,小孩一直在旁邊各種添亂,或許因為我們越來越熟了、他們也因為天氣而躁動,也開始會對我展現任性無理的一面。因為很累只想一個人靜靜煮飯的我,脾氣整個冒上來,忍不住用了嚴厲的語氣及臉色面對小孩。

P跟E說他們還是很希望且需要我能繼續留在台東跟他們一起工作,所以如果我有意願可以來討論,鄉公所的標案泡湯之後,接下來還可以用什麼方式養我(?)

前途又變得有些茫茫,對我來說好不容易來到了台東,很快又要離開確實有些可惜。如果能用什麼形式繼續留下來,學習我想學習的技能、練習自給自足的生活,我想也是很值得嘗試的。可是,現階段的我究竟需要什麼呢?

必須不斷去磨亮、磨利,自己的目標與策略呢--啊,到底是怎麼了啊,這個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