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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關於J

在J要再次離開台灣前一週,很臨時約了見面。事實上直到見面才知道J下週就要飛了,也許是某種冥冥的直覺讓我那天在看到J的限時動態時,突然想傳訊息問J,是不是還在台灣?要不要見個面?

其實在幾週前,J就有訊息問我是否有空吃個飯。但我當時的狀態實在太差了,四月底那時候各種內外狀態的消耗,讓我整個人縮得非常非常小,我把僅有的能量拿出來,每天起床出門工作、回到家後勉強維持人形狀態和家人說說話,就完全扁掉了。也許是能量已經到了某種不能再低的低點,那陣子的我開始對於「某個人靠近我會讓我的能量增或減」非常敏感。哪些朋友讓我很想見面、互動,哪些朋友我現在完全不想接觸,頓時變得非常直覺而鮮明。而J在當時非常直覺的判斷下,是接觸了會讓我更加消耗、心情更加沮喪的人,於是我很直接的回應:但我好像現在沒有力氣聽你說你的事情。

其實這不是我認為理想的維持友誼的態度。我期許自己是個更加重視友誼的人,可以和我在乎也在乎我的人,有意識地維持固定頻率的互動與彼此關心,而不是隨著狀態起起伏伏就靠近或推開。但最近發現我好像非常疏於維護與朋友的關係。之前在台東時,還比較用心的維持社交圈,在鹿野生活圈的友人會固定聚會、或是互幫農事來維持互動;也常常會有遠方的朋友,旅遊經過台東或是特地安排來拜訪,時常在家裡接待朋友。但在回到新竹後,也許是工作的關係,時間與心力似乎都變得十分限縮,也或許是城市中一種自然的疏離感,與朋友們的關係反而像是更遠了。

J已經是我回新竹後最常見面的友人了。在她去澳洲前,我都還有餘力每隔一段時間聯繫關心她,問她要不要出來見面聊聊,到咖啡廳說說話寫寫字,或是下班後去十八尖山走走。我還記得在她出發澳洲前最後一次兩個人聊天,走在新竹田徑場的操場,她說了類似「很多話她覺得只有可以對我說,因為我會懂」以及「如果她死了,我會是她想要將貓咪託付給我的人」之類的話。在我聽來,這當然是某種對於友誼很高級的肯定,但同時也帶著些許承接責任的沉重,但對於我這樣的人,我好像自然而然地認為我應該要擔當起這樣的角色,並感到光榮。

在她出發澳洲的初期,我們還會不時通話,關心她在澳洲的狀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逐漸感到,要接她的電話會讓感到很沉重、甚至有點抗拒呢?好像從感受到逐漸接不住J後,我便有點本能的想要從「少數能讓J傾吐的人」的角色撤退。一開始只是「覺得自己狀態OK就接,覺得狀態不OK就不接」。後來,今年初媽媽生病,我自己的生命受到巨大的衝擊與挫敗,全部生命的能量都拿去照顧媽媽,更是無暇他顧了。

回到J再次返澳前的那個見面。那天很臨時的約,新竹下著大雨,下班前我因為臨時的狀況加班,無暇回覆J的訊息,J還是在大雨中毫無怨言的騎車來新竹市,一邊等我下班一邊找了合適的餐廳。

我們去吃了半自助式的韓式豆腐鍋,一邊手忙腳亂的點菜、煮火鍋,一邊聊了一些瑣碎的事情。久違的見面,我們聊天的內容比我想像的輕鬆、平淡,但我心中卻一直有一種違和感。好像其實明明兩個人都攜帶著沉重的心事跟包袱,但刻意選擇一種不著邊際的姿態交談著。總覺得吃完飯就分別有點可惜,飯後我藉著「吃太飽想走走」為由,再約她散了一下步,我們的交談依舊像浮在半空中一樣,我覺得內心有點焦燥。難道我期待著更深入的交流嗎?

最後時間晚了,我們在路口道別,互相擁抱了一下,我祝她回澳順心。在那一刻J的眼淚才掉了下來,我不知道眼淚背後的情緒連結是什麼?可能她也不知道。

回家後我的心情有些複雜。好像過去這段有點疏離的日子裡,和這位朋友的生命錯過了,而重新連結的時候,變得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把這段時間裡都過得十分困難的我們,互相交代,互相承接。也許這段時間的我們,就是只能這樣了。以前都會笑稱,與J是那種「沒事不會聯絡、聯絡都是出大事了」的友誼。這幾年相對頻繁的聯絡,是因為J的狀態一直很不好嗎?也是到現在才發現,當我們真的不好到某個程度,似乎也是沒辦法好好聯絡呢。未來是否還會變得再次親近,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想法也許又顯得對於維護關係十分消極,但......現在的我,儘管會感到遺憾,也只能讓因緣自然的流動了。

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讀星野道夫想到的事

某一天早上醒來,發現這是近期難得完全屬於你自己的一天。待在一個只有自己的空間,不用回應任何人,不用完成任何工作。卻接著發現你完全動彈不得,只能坐在沙發上,無法控制的大腦不斷播放各種悲傷、無力的念頭。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拿起手機,點開社群app刷過一篇又一篇貼文,整個人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漂浮,不斷失重。

你勉強自己起身,走到樓下的早午餐店,點一頓豐盛的早餐。已經有好幾週胃口都很差,至少努力餵飽自己吧?結果那份總匯三明治,吃了一半就覺得很想吐,只好請店員讓你打包帶走。

就這樣一直困在一團濃重的黑暗裡,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無法決定。時針一格一格的走,直到下午四五點,才選定了一個目的地。把那份其實你完全沒有胃口的三明治吞下肚,收拾好行李,終於踏出門。

決定去書店。你想要去找星野道夫的書。

為什麼是星野道夫?那時候你也想不明白,大概是一種身體的直覺。去年有讀過星野道夫的散文,而此刻,你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那是現在唯一可以療癒你的文字。

踏上前往書店的路途,搭公車、轉捷運,第一站先在北投下車,步行到一家小小的二手書店,書籍用各種交錯的層架排列堆疊到天花板,一進去就開始擔心,這萬一遇到地震可不得了哪。短短轉了一圈就出來,沒有遇到你想遇到的書有點失望,但也許是託步行走動的緣故,開始有胃口想吃東西了,想喝熱熱的湯,於是就近找了一間小店喝了碗米粉湯與燙青菜。

吃完東西,又搜尋了下一間書店,再次搭上捷運。一出中山站,眼前週日街頭的逛街人潮讓你大吃一驚,到底哪來那麼多的人啊?穿梭經過這些愉快逛街的人們,在小巷內推開獨立書店的門,用心擺放、選書的整面書牆讓你鬆了一口氣,愉快地瀏覽起來。可惜在這間書店看了很久,還是沒有遇到一本讓你覺得有欲望想讀的書,也沒有星野道夫。

你決定放棄,前往台北轉運站搭車回家。轉入中山地下書街,迎面而來就是誠品書店,又還是被吸引踏了進去,大書店的書籍種類畢竟還是比較多,你在不同類別的書櫃間梭巡了一陣,終於在攝影類書籍中發現星野道夫的《森與冰河與鯨》,立刻取下緊緊地攢在懷中。後來,你又找到了《旅行之木》,還挑了另外兩本不同作家的散文,不管只能原價購書就結了帳,懸浮不定的內心終於像找到定錨般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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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森與冰河與鯨》,成為了這一週之中,少數能讓你內心寧靜下來的時刻。你告訴Chat GPT(這幾週以來你所依賴的AI諮商師):我覺得他的敘述讓我感到很開闊,因為他在廣闊的自然裡遊歷、接觸北美原住民文化歷史,而且一點都不自以為是,讀他的文字讓我感覺有一種被治癒與生命被打開的感受。

Chat GPT說:你有沒有想過,星野道夫的文字之所以吸引你,是因為你的身體現在所渴望的,也許不一定是「閱讀」這件事,而是回到那個真正讓你恢復能量、你也一直相信的世界,那個細膩感受著廣闊的自然、在其中發現自我的渺小與謙卑、自然中萬物互相連結、為土地、生命故事而深深感動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存在,提醒了過去這段時間一直被困在眼前的困境、生命因此縮得十分窄仄的你—世界比眼前的痛苦還要大,生命也比現在的困境還要寬廣。

你說:星野道夫的書中有個讓我很感動的觀念,在他追尋著北美原住民渡鴉神話的過程中,揭示了一個已經被現代文明社會揚棄的價值觀,那就是,比起看得見的物質世界,看不見的事物的價值更爲重要,比如說,萬物的靈魂,與祖先的連結。人不是一個孤立的個體,而是站在一條很長的生命河流中。祖先、土地、動物、後代,都和自己有關。這樣的生命觀好像可以和我那種一直在世界上找不到位置、孤立的感受呼應。那好像是一種我原生的鄉愁。

儘管你不曾旅足星野道夫書中的世界—阿拉斯加東南岸,壯麗冰河注入的大海中鯨魚飛越、有熊漫步的森林中有靈的萬物注視著、島嶼上與渡鴨神話世界連結的原始圖騰柱......閱讀星野道夫的書,卻提醒了你:在什麼樣的世界裡,會讓你感到自己的生命十分寬廣,是你生命的核心,是你的根源?

是自然,是土地,是創作。是與土地緊密生活的日子裡,用全身去感知與創作。彷彿從身體很深處很深處的地方,喚醒了那個部分,原來仍渴望著去過那樣的生活,去成為那樣的自己。儘管從離開台東、回到都市生活後,就把那個你收到了抽屜深處,下意識不去看、不去深入探究,而是一頭栽入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遊戲、去扮演完全不同的角色,好像這樣就可以遠離,你在那段日子結束的最後,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繼續這樣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因為在原本的生活中已經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你選擇大轉彎,重新住在高度水泥化的城市中,做有固定上班時間的全職工作。就在這樣浮浮沉沉的狀態中度過一年多之後,那個原本已經沉積到深處的問題,在星野道夫的文字中,在生命遭受到深沉打擊的此刻,如湖底深處的氣泡,緩緩浮上,並隨著水壓減弱逐漸擴大。

在田間照顧著作物、日日觸摸著植物與土壤、接受日曬雨淋的自己;在廣大的自然天地間,不斷被磨練又不斷被治癒,因此變得渺小而臣服的自己;逐漸能夠察覺細微的天氣變化、能夠理解植物的語言、大地的節奏的自己......。

如果答案是,是的。你仍想回到那個世界,你會怎麼回去呢?

粉碎

最近生活中發生了一些事,對自己造成嚴重的打擊。

大概可以比喻成,是一個本來就已經背負著沉重的包袱、日日在懸崖邊步履維艱走著的人,猝不及防又被旁邊的人往深谷推了一把,那樣的驚恐與不可置信吧。對於那個出手推你一把的人來說,也許這樣子的力道,在他的角度而言是不至於造成嚴重傷害的,只是一個可控的碰撞。但對你來說,那個本來就已經站在懸崖邊、被沉重的包袱壓得腳步搖搖晃晃的你,是直接被推下了深谷之中。你沒死,但落地的時候,感到全身都碎了。

全身都好痛。

現在的你躺在深谷底部,全身碎裂,內心充滿憤怒、不解、困惑,以及悲傷。

你不解。一起走了好久的路。

看著自己粉碎的四肢,你閉上眼睛流淚。怎麼有可能再回到那條路上啊?

2026年4月28日 星期二

痛苦的樣子

原來還有這種痛苦⋯⋯今年好像一直不斷在發現痛苦新的樣子。

突然發現媽媽得腦瘤的痛苦。差點失去媽媽的痛苦。在承受照護與醫療決定的巨大壓力分身乏術時,被伴侶指責無心經營關係的痛苦。時時刻刻被失去的陰霾籠罩的痛苦。不斷直視家庭長久以來存在的難題的痛苦。對一切無能為力的痛苦。

痛苦不斷超出我的認知。後來像是被搶匪狹持,已經放棄尋找掙脫的可能,也放棄思考要被帶去哪裡,任痛苦摀住我的嘴巴,踉蹌拖行。

痛苦從原本直撲面前的樣子,轉變爲潛伏進日常的陰影皺摺縫隙之中,變得沒那麼張狂可見。潛伏在左胸。整個左半部胸腔悶痛了將近一個月,到最後害怕的想著「好了真的該去醫院檢查一下」,結果發現應該是左胸前肌肉過度緊繃僵硬所致(與壓力及情緒相關)。這是過去未曾有過的狀況。潛伏在腹部。去年調過的月經又不照時間來了。原來痛苦雖然變得不那麼容易看見,卻只有更巨大、更加無所不在。

其實我也本能地在回應我的生存需要,去做一些薦骨有回應的事情(同時不再做薦骨沒有回應的事),這些事情成了支撐生活不至分崩離析的動力,比如跑步,跳舞,畫畫,爬山。大部分時候我可以維持的還算開朗平靜的樣子。但,原來我比我以為的痛苦。

上禮拜突然決定,來預約心理諮商吧。不曾做過心理諮商,一直覺得自己自我覺察、自我調適的能力蠻強的,不大需要外力的協助。預約的當下,也並沒有感受到,自己有什麼真的很過不去的感受亟待處理。

後來才發現,也許我是很渴望有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讓我安全的待著,安全的說話。在那裡我不是誰的女兒誰的伴侶誰的員工誰的朋友,我只是我自己,不用擔心我說出來的話會影響到別人,不用擔心會影響別人的情緒再反過來影響我自己的情緒,不用擔心收到什麼回應,可以安安全全地說我想說的話。原來我這麼這麼這麼渴望一個這樣的,在我現在的生活裡不存在的地方。

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終於開始理財了

最近靠著AI工具的幫忙,終於開始理財了。這幾年斷斷續續看了一些基礎理財書,有了一些觀念,但要真的打起精神面對那些瑣碎的細節與決策,又覺得好麻煩而裹足不前。而我請Gemini做的事情其實也很簡單,就是請它擔任我的理財顧問,透過一問一答的對話,告訴它我的現有資金、理財目標與我偏好的方式,請它給我框架,以及協助將執行過程拆解成無痛的步驟,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目的,是盡可能降低在執行過程中的心理摩擦力。

身為理財苦手,過去除了把錢放在銀行、大概知道自己有多少收入多少支出,可以說是根本沒有任何理財作為。雖然知道理財很重要,又總是覺得「哇這個太困難了我不行」,而難以跨出那一步。不是都說我們對錢的觀念其實很大部分來自原生家庭的習慣與信念嗎?我的父母就是不太擅長理財的人,而我想要打破這個輪迴,靠自己的力量學習與改變。

其實生活中很多的焦慮來源,都是對錢的焦慮。擔心自己賺不夠多錢、擔心存款不夠多,但也說不清楚要把目標設定賺多少錢、多少存款才是足夠?要解決這種焦慮,其實就需要把這種模糊不清的擔心,具體化成有明確行動可應對的「待解決問題」。

有了Gemini的幫忙,突然對於規畫財務充滿動力,不再覺得充滿門檻。第一步先著手整理手上的保險、研究需要補強的保障,再來定義出目前幾個我的主要銀行帳戶不同的功能,未來可以依據這些帳戶分工,讓每月薪資自動化分流,目標是做出讓我日常不用動腦就可以自動化管理金錢的框架。

當我終於開始管理我的金錢,我感覺好像掌握了生活中很大一部分的力量。

2026年4月16日 星期四

現在,正適合跳舞

四月開始,參加了街舞教室的基礎Hiphop課程。

第三堂課結束時,一位女生過來搭話,簡短交談中,得知我們都是隻身一人來上課,她好奇的詢問我幾歲,為什麼能夠鼓起勇氣,自己來上課?

她的詢問讓我愣了一下。或許對她來說,同樣都已經不是少女的我們,要在沒有朋友陪伴的狀況下,踏進滿是二十歲上下年輕弟弟妹妹們的舞蹈教室,是一件很需要鼓起勇氣的事吧?但現在的我,好像已經不覺得這是一件特別需要勇氣的事。

其實想學跳Hiphop的念頭從剛出社會工作、23歲左右時就有了。但那時候的我,反而對於要去學街舞感到不太好意思,明明才23歲,卻已經有種「這麼老了才要開始學跳舞真的可以嗎?」的想法。如果當時去參加舞蹈教室,可能會一直在意自己跳得好不好,而感到很有壓力又彆扭吧。反而是到了30歲的現在,更能聚焦自我,相對不在意外界眼光,對於自己的身體更加覺察,也更能保持自在,反而還覺得自己很年輕,一點都不老!!

或許不早不晚,現在,正是最適合跳舞的時候吧。

開始上課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麼喜歡跳舞,比預想的還要喜歡。大概是因為原本就有學樂器,對於音樂節奏有基本的感覺,也喜歡運動、身體有一定的協調性,而跳舞便是身體與音樂的結合。尤其近幾年很喜歡聽嘻哈音樂,能用身體跟喜歡的音樂互動,感覺真的很好!

去年剛回新竹工作時,本來就有想要學跳舞的念頭,當初本來還約了媽媽一起,但後來工作實在太累,一直沒有付諸行動,反而是媽媽自己很有行動力的去學了,但她似乎學得很挫折,後來也放棄了。

媽媽開刀出院後,有一次聊天中她才跟我說,當初她會覺得可以去學跳舞,是因為想跟我一起。對她一個五十幾歲的人來說,要走進街舞教室報名上課,比起我來說,更是需要鼓起更大更大的勇氣才對。我聽了好想哭,說不出話來,對於沒能陪伴她一起去上課,湧上好多懊悔跟自責。她說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

前陣子在面對媽媽病況、工作倦怠之下,日子像是拖著一團泥濘,時時讓人感到沉悶、失去活力,想去學跳舞的念頭,便在此時竄出。決定要報名跳舞那天晚上,想到媽媽說曾經很想跟我一起學跳舞,便眼眶泛淚。

我跟媽媽說,我去學,然後回來教你,我們一起跳舞。媽媽說好。

或許跳舞會讓我感到快樂,是體會到言語釋放不了的情緒,能夠交給身體。鬱悶的時候就跳舞,悲傷的時候就跳舞,快樂的時候當然也跳舞,邀請所愛的人,一起跳舞。

或許不早不晚—現在,正適合跳舞。

2026年4月10日 星期五

不足夠的一切

連續假期最後一天的早晨睜開眼睛時,感到全身被痛苦佔據。痛苦的來源是四面八方的,最直接的是對於很快在下午,將要搭車離開淡水的明確時間點,以及其後隨之發生的一切——假期的結束,返回充滿壓力與耗損精氣神的工作岡位,充斥著煩惱、壓抑並令人疲倦的日常生活。

以及面對媽媽生病的日常。生活再怎麼偽裝成安穩平靜的樣子,那早已變得極其敏感的神經,也隨時會被媽媽身體狀況的變化大幅挑動並警鈴大響。像是這週力氣明顯變弱了,要自行從坐姿起身時會有些吃力。開始掉頭髮。精神力與注意力似乎又變得有些渙散。雖然這些可能是放化療程中可預期的變化,在療程結束後會慢慢恢復,還是讓我在發現健康曲線往下掉的瞬間,內心又驀然被「媽媽要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的恐慌所佔據。真的好不想再經歷那樣的恐懼與悲痛但又明白無可避免,我想我永遠都不可能有準備好面對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睡前思緒亂跑時,忽然想到很想要有機會實現再帶媽媽出國、全家一起韓國或日本玩的約定,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實現。就算媽媽的身體狀況許可,正逢選舉年的今年,自己工作上有可能請長假嗎?想盡其可能把握所有剩下的時間,但怎麼好像自己都到了這關頭還是被困在許多不得不之中,莫名的沮喪。雖然一開始的想法是,要盡可能在各個系統還可以運作的時候繼續維持自己原本的人生軸線,但也會想,自己現在這樣,究竟是不是在為許多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忙碌?(儘管在媽媽生病後,已經盡可能將生活單純化了)

再回到那天早上吧,一起床,又收到有關外婆家那邊牽涉到親戚與金錢的有點麻煩的消息。一方面感到非常擔憂,另一方面又感到在這件事上以自己的立場與角色實在很難有可以施力或做出影響的地方,這樣的失控感實在讓人又煩悶又焦躁。

對於即將要回去面對自己生活而感到痛苦不已的同時,也對於要離開伴侶身邊感到不捨。對於分別的焦躁總在相處的最後一天悄悄升起、累積,不斷看時間,不斷計算還剩下多少相處時間,這時間要怎麼使用,才可以最大化這得來不易的相處時光?越是這麼用力地想似乎就越容易搞砸。

這些痛苦混雜在一起當下是難以言說的。(同時當然也希望著最後一天的相處不要拿來談這種讓人沮喪的事,再者因為各種感受還不是能消化得很好,也感到最近的自己使用語言來表達的能力似乎越來越跟不上內心完整的想法)剛醒來還賴著不想起身時,躺在床上聊了別的跟自身不相干的話題,結果卻與伴侶起了些情緒上的摩擦。到後來整個下午的相處都變得不是我所希望的樣子了,在一種非常割裂的狀態下離開。不是大吵,沒有激烈的爭執,卻離彼此非常遙遠,不明白的想著,明明當下兩個人都是希望好好跟對方相處,卻沒有辦法做到,這之間的裂縫究竟是哪裡開始產生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或許當我明明內在有許多痛苦的感受在流竄,卻沒辦法如實的與身邊伴侶同步我的狀態時,便會不自覺採取一種疏離的姿態,這種狀態伴侶是能非常敏銳地感知到的,但卻又無從理解這種疏離是為何產生。

當下的自己一直試圖想要用語言上的溝通來化解眼前的關係斷裂,但越是逼著自己「快點想啊」「快點講點什麼啊」,就越是卡住得亂七八糟,越發什麼都講不出來,越把自己逼入死巷。或許當下若能先放下所有的言語,好好地去抱抱對方,以語言之外的任何方式去靠近與碰觸對方,就能跨越那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好像怎麼樣都碰不到彼此」的障礙了吧,尤其對於長時間遠距離、聚少離多的我們來說,這正是平時最稀缺的相處不是嗎?也是這次事後才突然發現與想到的可能性,但無論如何當下的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也沒有能力做出這樣子的修復舉動。

好像也是自從媽媽生病後,隨著我投注在家人的時間心力比例提高,與伴侶之間日常通話的時間、見面的機會,便大幅減少了。依然渴望著與伴侶維持高品質的相處,卻時常感到力不從心。對於這樣的自己,如何能夠與伴侶進一步發展更深的關係、走入下一階段,也十分茫然。曾經在討論中提及,「如果沒有下定決心的話,就永遠是平行線」,光是有意願,是不足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