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新竹生活半年多了。近幾年培養一種習慣性的,會檢視一下自己現在的樣子、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跟前一個階段有什麼不同、有沒有什麼要再調整的地方。(也不是那麼嚴肅龐大的檢討,更像是從各種日常的切片中去發現、覺察、解讀)
從鹿野鄉村,到新竹城市;從獨自/和伴侶一起生活,到回家和家人一起生活;從隱居田園獨自耕種的農夫,到政治基層第一線工作。
看起來像是大擺盪一般的生活轉變,偶有朋友會關心,是否有不適應的地方?回頭想想,確實是有蠻多需要讓身心重新調適之處。從天寬地闊的縱谷平原回到新竹,初始時常感到空間擁擠壓迫。從每天用身體勞動、與自然共作生息,變成每天需要接收與消化大量的資訊、手機無法離身的爆量訊息、快節奏高強度的工作型態,交感神經過於活躍,身體感佚失,恆常處於緊繃狀態。從一個可以全權決定自己時間的自由工作者,變成一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感覺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大幅減少。從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環境,到必須與家人的生活習慣重新磨合,不斷妥協與接受生活中讓自己感到失序之處,調節不時爆走的情緒......。
回頭看看確實不容易,只能笑自己怎麼那麼喜歡把生活打掉重練(笑)
儘管生活不盡如意,也有不少感到很困難的時刻,有時候在騎車上下班路上,或是跑步時讓腦動自動運轉的時候,還是會冒出: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很棒,我喜歡現在的自己--這樣的想法。這樣的時刻會讓我感到一種篤定,看似讓人難以直觀理解的選擇,卻無疑有走在人生所想走的大方向上,沒有走錯,沒有偏離。
現在所選擇的工作,確實壓力不小,卻讓我能用極快的速度成長著,也大大拓展了視野,得以與許多令人敬佩的強者一起工作、從他們身上學習。雖然全職工作的生活比起過往多了不少框架,卻也得以在看似拘束的框架中去創造自由的空間,給予穩定的基石去探索與發展。回到自小生長的城市,一開始感到極度陌生、感到不屬於這裡,但也能夠知道,只是需要點時間,慢慢就能重新發現那些所需要的、可以安放與呼吸的角落,比如喜歡去跑步的地方,喜歡的食物,喜歡去放鬆的咖啡廳......。與家人之間的相處,更是一種珍貴的修復,在每一次不小心爆炸的那些課題中,看見原生家庭與自己之間的關係如何作用著,感覺到隨著時間,與家人之間的相處越來越融洽,從一開始時不時崩潰地想著「我明天就要搬出去」,到最近突然意識到:「我未來的人生中說不定很難再有像現在這樣,長時間與爸媽住在一起的時光了,現在的時光其實非常非常的珍貴啊,什麼樣的相處,是我希望在現在這難得的時光中實現的呢?」
往前走的過程中,偶爾也回頭去梳理那些過往的經歷,與今對照。現在的自己,因為工作上的訓練,比起鹿野時期更習慣且敢於接觸人、和人互動與合作,這也是當初轉換跑道時很想要練習的事情。
現在的自己,比起農夫時期大量透過書寫來與人分享經歷與想法,變得更為沉潛,更多時候覺得不需要向人訴說或傳達太多。當時的那些書寫無疑是很珍貴的、也是我喜歡的交流和分享,但現在漸漸也覺得,不用將自己一直推到台前去展現、自我推銷,站得更後面、更安靜一點,在組織或團隊中深入的耕耘與做事,感覺也很好而且似乎更符合自己的習性。
清楚知道自我的生長軸線,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證明的事情——這是現在的我,所嚮往的存在姿態吧。(有時還是會冒出那種「很想證明一下自己」的躁動,但也大致都可以後退一步觀察到當下的狀態)
人生往前走的過程中,很難完全沒有留下一點懊惱或遺憾,但回顧過往的生命,大致上似乎都可以帶著「已盡力跑過了」的滿足與感激,而後扭頭向前,繼續張開雙手向前,一邊奔跑一邊擁抱迎面而來的風雨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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