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遠行第50天。
隨著他們開始阿拉斯加的航段,最近我也感覺越來越習慣「伴侶在遠方划船旅行」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每日冒險或許仍是存在一連串變化及挑戰的動態,但對於遠在台灣生活的我來說,這件事逐漸成為一個靜態的背景資訊,漸漸不太去想此時此刻他們到哪裡了、正在做什麼(反正不是在划船,就是在睡覺吧......怎麼講得很無聊),也從本來每天早晚會看一下inreach點位,變成過幾天才突然想到,啊對吼來看一下。有時覺得人的適應能力真的是很不可思議。
伴侶遠行第50天。
隨著他們開始阿拉斯加的航段,最近我也感覺越來越習慣「伴侶在遠方划船旅行」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每日冒險或許仍是存在一連串變化及挑戰的動態,但對於遠在台灣生活的我來說,這件事逐漸成為一個靜態的背景資訊,漸漸不太去想此時此刻他們到哪裡了、正在做什麼(反正不是在划船,就是在睡覺吧......怎麼講得很無聊),也從本來每天早晚會看一下inreach點位,變成過幾天才突然想到,啊對吼來看一下。有時覺得人的適應能力真的是很不可思議。
伴侶遠行第17天,紀錄一下這段時間內心的感受。
自己的生活其實也頗為繁忙,然而在那些工作與生活的縫隙間,還是填充了許多對伴侶的思念。目前為止夢到他三次,第一次是在他飛去加拿大的隔天,我夢到自己攜帶著簡單的行李就這樣飛去加拿大找他,結果他完全只顧著和一群朋友一起玩傳攀(不是要去划船?)完全不理會我,我困窘又寂寞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立刻買機票離開加拿大回台灣。
第二次忘記了,第三次大約在第二週左右,這次是夢到豆腐划船划到一半突然飛回台灣找我,好像說他們團隊決定放假一個禮拜,因此他默默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然後又會再飛回加拿大繼續航程。(有夠忙?)
夢醒後便會意識到,啊,我應該是很想他。
這段時間從伴侶那端收到的訊息算多也不算多。當然比起過去都在台灣但兩地生活時,幾乎每天都會講一下電話或訊息分享一下各自狀態少很多;但也比自己一開始以為能聯絡的頻率高很多,也許因為目前都還算在有網路的範圍,沒有網路的時候也有Inreach可以傳訊息。剛出發那一周幾乎沒收到訊息,倒不是因為沒有訊號,猜想是旅途開始的各種準備、突發狀況與適應真的太累太忙了,隨著狀況越來越好,也感受到他開始有餘裕每一、兩天傳幾則訊息給我。
因為伴侶的工作性質,每年戶外工作的旺季(通常在夏季),他都會進入工作的無我境界(像是去澎湖帶獨木舟課程兩個月、或是Summer Camp),基本上開始工作就是人消失,可能一兩週才會出現一次。那些時間自己也是花了蠻多力氣調適,從不理解到慢慢理解,理解對方的狀態、理解自己的狀態,並學著用比較柔和的方式來看待那些當下出現的感受,更進階的是試著穿越那些感受看到我們關係的本質。
也許是過去這些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分開練習」,真的有帶來一些成長,這次更長時間、更遠距離的分開,自己目前為止都蠻能維持在穩定的狀態。偶爾感到生活中自己有很想要被伴侶陪伴與分享的時刻,卻無法即時聯繫到對方,還是會感到低落,但可以比較精準地觀察自己的狀態,自我安撫。
比如說沒收到對方訊息的時候,過去分離焦慮比較嚴重的我,可能會冒出「他不在乎我、他不愛我,不然為什麼不連絡我?」這樣的念頭,若放任這樣的想法滋長,思念的心情便會變質為不滿與埋怨。於是我在察覺到這樣的念頭又快要跑出來並歪掉時,就要適時提醒自己:事情真的是這個樣子嗎?提醒自己回到我對他的、對我們關係的真實認識。他可能是真的在忙、可能暫時沒力氣主動傳訊息,並不是不在乎我,等到他比較有餘裕時,就可以好好跟我說話。這是一種對於對方狀態的信任。
當回到這樣的理解,我就可以在收到他的訊息時,坦率地表達我的開心,也能在他跟我說「很累」時表達我的關心。這個共感可以讓我們在即便無法即時聯繫的狀態下,依然感覺到彼此是貼近的。
前陣子看到一篇文章,在談關係中的思考實驗,假設自己在一趟太空體驗之旅中,無預警因設備故障而在外太空滯留一年並與地球失聯,因為事發突然也來不及與留在地球的伴侶預先聯繫,於是對方必須在這個突發狀況中接手你留在地球的一切事務(財產、家庭、孩子、事業......)在這個狀況下,你會感到安心,還是驚慌?
作者形容這個情境是「對關係本質的極限壓力測試」,在缺乏即時互動的可預測性下,如何仍能「在分離中信任、在困境中獨立、在無法溝通的時刻依然懂彼此的價值觀」。
雖然我與伴侶目前的狀況沒有這麼極端,卻也有許多能夠聯想與呼應的地方。雖然我曾經是非常害怕離別、也害怕關係中任何爭執與斷裂的人,但現在也能感覺到,正是在過去相處中每一次經歷的分別後相遇、斷裂後修復,點點累積起對於彼此的認識,也讓連結彼此的那條線變得更具韌性,足以承受此刻的分別。
不過這是目前第17天的感受,日子還長呢,再來又會有哪些內心小劇場,我們就看下去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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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一些感受雜記
1.
也許自己20初歲時也是偏愛到處亂跑、崇尚自由的登山狂熱分子,內心一直有「那種因為交男友/女友就被限制不能一直爬山的狀況實在是太遜了」的想法。後來發現自己居然在關係中是會分離焦慮的人、會因為對方往外跑而不安、甚至會說出「不要一直跑來跑去、多待在家陪我好嗎!」這種話,而感到打從心底的恐懼與無法接受。我居然變成那種伴侶嗎!超級無法接受,但實際上這樣的情緒有時又真的很強烈啊。如何真實面對自己的感受,看清楚底下錯縱複雜的紋路,而非以「不是這樣就是那樣」的暴力詮釋,也是一直在思考與學習的問題。
更進一步,將目光從對方身上收回來後,專注看向「我自己」,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想要什麼樣的關係?自由、平等、信任。並肩時能夠一起飛翔,偶爾各自去飛,都能夠感到自由,也持續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2.
其實會有點害怕追不上對方的腳步。害怕對方擁有更加遼闊的生命經歷後,自己難以觸及那些變化。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沮喪時,更會為此焦心,急躁地想要趕快找到一些什麼感覺很偉大了不起的事情來做。但昨天又突然想著,留下來生活,面對日常種種幽微瑣碎,在其中以肉眼無法立即可見的速度,緩緩累積......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偉大了啊,看似不起眼,但那就是我現在的冒險。
週二還週三的某個瞬間,才突然意識到這週末豆腐就要飛了,突然發現這好像是一件大事。我是不是需要為此做一點準備,但是卻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準備。
去年第一次聽到豆腐提起這個計畫,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麼難得的機會,你一定會想加入吧!不去會後悔吧!
因為啊,光是聽他提起「孟築跟郭熊計畫要從加拿大划獨木舟去阿拉斯加耶⋯⋯」這段話的語氣,就可以感覺到這件事已經如平靜海面上忽然刮起了風,那風一旦吹起了是不會輕易停的,而海面也終將因此掀起大浪。(講到這個不得不說每次跟豆腐去看海,這位海浪宅就會開始一直講解海浪的原理跟浪況,不知不覺也是略微耳濡目染XD)
能夠感同身受那渴望冒險的心,明瞭那是他的生命中、他之所以是他的重要核心,對於伴侶的遠航計畫,便是充滿支持與祝福。然而當計畫成真,也開始有些焦慮與擔心在不同階段浮現。擔心風險與人身安全是難免,焦慮對方要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三個月而想念無處安放也是難免。隨著出發時間逼近,被工作與航程規劃夾擊、相處時間被壓縮到幾乎沒有,也一度引起心中的埋怨——這些經歷的情緒起伏,也都是很真實的、被風吹起的大浪的一部分,不只是冒險者自己,冒險者周遭的人們,也或多或少被捲入了這陣浪潮之中吧。
儘管多少會擔心、會焦慮、會想念,甚至覺得產生這些情緒的自己終究是個很遜的平凡人(?),但漸漸也能理解與接受,這些情緒出現是正常的,它們也並不阻礙自己同時能以堅定、平穩、正向的姿態,支持伴侶出發冒險。
最後相處的這兩天,時間好像過很快,又彷彿被無限放大、拉長。在旁邊看著豆腐忙進忙出、焦頭爛額做著最後準備。還感覺這個人就在旁邊那麼近,實在沒有他就要飛到地球另一邊的實感。到機場後,送行的友人們一個個出現,一直以個人私密的感受在理解這件事的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趟很多人們共同參與、支持、關注的旅程。最後一個擁抱後,看著豆腐轉身消失在出境門後,那一刻心裡還是有一股想哭泣的感受。他不是我一個人的豆腐,他要前往一個更寬廣的世界去探索了,我不在他的身邊,要如何依然確信並感知,我們就在彼此身邊?與其他送行者道別後,獨自在機場走著,不知不覺加快腳步,幾乎要奔跑起來,彷彿走得夠快,就可以將那份突然湧現的失落與悲傷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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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像所有生物一樣,潛存著藉遷徙來擴散自身基因與尋找新生境的基因。我們有時期待一種不一定舒適卻充滿未知的旅行方式,那種離開安穩的被窩探望陌生所在的自然衝動裡,有緊張疲憊沮喪無奈,還埋伏著我們稱為『浪漫』的某種情緒——一種讓我們忘記疲勞、危險與忠告的麻藥。
…
三十歲生日的前一天,我緩緩騎上巴陵,為自己曾經有那樣一段可以在腦中重複播放的記憶而感到欣慰。這幅今天騎過七十幾公里山路的身體有一天會老朽,有一天會將七十公尺當成天涯,到那時候我還想溫習那裡頭的興奮、顫抖、沮喪與恐懼。」
今天翻開吳明益的《蝶道》,居然如此剛好的就看到一段關於長途旅行的敘述。由衷為豆腐與夥伴郭熊、孟築,即將展開一趟充滿挑戰、想像與可能性的長途旅行感到開心,也期盼著他們帶著那被旅途中一切經歷與風景,洗刷過後增添豐富光芒的眼光,回來與我們分享。
2025.6.1
今早再次翻開《愛的藝術》,發現佛洛姆在論述「愛的實踐」這一主題時,提到了「紀律」、「專注」與「獨處的能力」。有些段落也回應了分離焦慮下的恐慌不安。
在與上次閱讀時不盡相同的狀態中重新咀嚼、思考、理解佛洛姆的思想。記下一些此刻對自己有意義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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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愛的藝術來說,任何想要成為行家的人,在生命的每個階段都必須實踐紀律、專注和耐心。」
「要實踐紀律,一些顯見和初步的步驟是按規律的時間起床,每天花定量時間在沉思、閱讀、聆聽音樂和散步,不沉迷於逃避現實的活動(例如看靈異小說和電影),不過度飲食。然而,很重要的是,在實踐這些紀律時,不可把它們當成外力強加在我們身上的束縛。應該讓它們成為我們意志的表達。我們應該是心甘情願,而且久而久之成為習慣之後,反而會因為不去實踐而覺得若有所失。西方看待紀律的方式(和看待任何德行的方式)有一個讓人遺憾之處:認定其實踐會帶來痛苦,又因為這痛苦,所以是『可嘉的』。反觀東方在很久以前便認識到,對人來說是好的東西--必然也是讓人愉快的,儘管在開始時有某些抗拒力需要克服。」(P.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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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文化實踐專注要比實踐紀律難很多,因為舉凡這個文化的一切看來都是打壓專注的能力。學習專注最重要的一步是學習獨處。獨處時不要閱讀,不要聽收音機,不要飲食。事實上,能夠專注意味著能夠獨處,而這種能力正是愛的能力的前提。如果我只因為無法自己站立而依戀別人,那對方就會成為我的救生員,但我們的關係不會是愛的關係。弔詭的是,獨處的能力乃是愛的能力的先決條件。任何努力過要獨處的人都會知道這有多麼困難。他會覺得煩躁不安,甚至感到相當焦慮。他會為自己不願意繼續獨處找藉口,說這樣做沒有價值,根本是傻事或浪費太多時間等等。他會發現各種各樣的念頭都跑到他的腦子裡去,把他占據。他會發現自己正在思考對當天稍後的計畫,思考必須去做的工作有哪些困難,或者思考晚上要去哪裡,總之,有許許多多的事充滿他的腦袋,不容許他放空。」(P.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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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就愛的性質所說過的話,要達到愛,主要條件是克服對一己的自戀。在自戀這種人格取向中,我們只認為存在於一己之內的事物是真實的,不認為外在世界的一切現象就其本本身來說具有真實性,只按照它們對我們是有或有害來體驗它們。自戀的反面是客觀性,是按照事物本然的樣子看待它們的能力,是能夠把這幅客觀圖像和根據一己慾望與恐懼所形成的圖像區分開來的能力。」(P.182)
「對愛的藝術之實踐的討論而言,這意味著:愛因為取決於相對程度的無自戀。它需要發展謙卑、客觀性和理性。人的整個生命都必須為此努力。謙卑和客觀性是不可分割的,就像愛是不可分割的一樣。如果我不能客觀地對待陌生人,我就不能真正客觀地對待我的家人,反之亦然。如果我想學會愛的藝術,須力求在每種情況下保持客觀,並且在我不客觀時敏感地察覺到。我必須努力看出一個差別:我對於另一個人及其行為的印象,由於受到自戀傾向的扭曲,因而和那個人不受我的興趣、需要和恐懼影響的現實存在是不同的。」(P.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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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藝術之實踐需要信仰之實踐......
......理性的信仰是根植於一己的思想或感受的信念。理性的信仰主要不是關於某件特定事情的信仰,而是我們信念中的確定性和堅定性。信仰是籠罩整個人的性格特質,不是某個特定信念。
理性信仰是根植於創造性的思想活動和情感活動。......」(P.186)
「思想和判斷不是表現理性信仰的唯一經驗領域。在人類關係的領域,信仰也是任何重要的友誼和愛中不可少的特質。對別人有信心(信仰)意味著我確信他的基本態度、他的人格核心和他的愛是可靠的、不會改變的。這不是說一個人不會改變意見,而是說他的基本動機是不變的。例如,我確信他對生命和人性尊嚴的尊重是他人格的一部分,是不會改變的。
我們也在同樣的意義下對自己有信心。我們意識到有一個自我的存在,意識到我們的人格有一個不變的核心,不會隨著環境的變遷而變遷,也不會隨著我的意見和情感的改變而改變。這個核心就是存在於『我』背後的真實,是我們對我們的同一性(identity)的信念之所寄。除非我們相信我們的自我持續不變,否則我們的同一性就會受到威脅,就會變得依賴他人,用他們的肯定作為我的同一性的基礎。只有對自己有信仰的人才能對別人守信,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確定將來的他和今天的他是相同的,也因此能確定他將來的感覺和行動能夠像現在所預期的一樣。對自己有信仰是我們有能力做出承諾的前提,又因為正如尼采所說的,人可以由他作承諾的能力來定義,所以信仰是人類生命的條件之一。與愛相關的是,我們應該要信任自己的愛:相信愛有能力喚起他人心裡的愛,相信這愛的可靠性。」(P.188)
今日依然沒能好好工作,儘管已經進度延遲了。
時不時仍有陣陣難過情緒湧上。很簡單做著洗衣服、晾衣服、煮飯、洗碗的家事時,都會突然有,「我現在正一個人生活著喲!」這樣的念頭飄過,然後就感到很難受。
雖然好像比較明白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狀況,但要能夠克服跟消化,還是沒辦法立刻做到的事情呢。
最近一直一直在感受有關獨處與孤獨感的事情。
一直自覺是很需要獨處、也喜歡獨處的人,但沒想到當有大量大量無盡的獨處時間降臨,也會變成一件很可怕的事。獨處時,少了他人分散注意力,容易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自我」上,而過度巨大膨脹的自我意識,其實會造成很多問題。
「......但是獨處、沒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們的注意力時,心理原本雜亂無章的面貌就出現了。因為無所事事,思緒開始亂竄,最後往往停留在最痛苦或是最煩惱的事上。除非知道懂得駕馭自己的思緒,否則專注力總會落在當下最苦惱的事上。這些痛苦有真實的,也有想像來的,有些則是近期的不滿,也有些是長期的積怨。...
為了避免這種狀況,大家會急著以隨手可得的資訊來填滿心靈,只要能將注意力從這些負面情緒挪開,做什麼都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許多人會花大量時間看電視,即使這麼做並不能帶來多大樂趣。跟其他刺激來源,像是閱讀、與他人交談或事發展嗜好相比,電視可以不斷提供容易獲得的資訊來吸引觀看者的注意力,而且耗費的精神能量是很低的。看電視時,就不必擔心隨意漂移的心靈會迫使他們去面對不想面對的問題,也難怪有人一旦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克服精神熵,要他們放棄這習慣是難上加難。」(《心流》P.182)
當所有的時間都可以自己支配時,照理說是一個全然自由的狀態,卻發現沒有能力賦予自己心靈的秩序,反而陷入思緒與精神能量的混亂發散,最後連自我都無法掌控。焦慮與痛苦的思緒會在這片混亂中輕易地蔓延,而為了逃避痛苦,只能轉而抓住一些隨手可以轉換注意力的短暫刺激(例如不斷地滑手機、看youtube),但這些外來的刺激也只是一時的,並不能協助建立內在秩序。
「為什麼獨處會帶給人這麼負面的體驗呢?根本原因還是在由內在控制心理並不容易。我們需要外在目標、外在刺激與外在的回饋,來讓注意力有個方向。缺乏外在訊息時,我們的注意力會開始游走,思緒也會變得混亂,最後導致第二章所提到的「精神熵」。」(《心流》P.250)
(精神熵:意識失序。進到意識的資訊與我們現有的意圖是衝突的,或是會讓我們分心而無法實現它的。失序狀況迫使我們將注意力用到不是目標的事物上,不再依照我們的意思接受安排,精神能量也因此變得沉滯而沒有效率。)
這的確也符合這陣子我的狀態,會不自覺地將大量的思緒,拿去想一些讓自己感到煩惱、痛苦的事情,即便事實上它們並不是那麼需要煩惱的事。當感到痛苦,又會無法控制地花很多時間滑手機、看一些無意義的速食資訊填補注意力、逃避痛苦。
過度巨大的自我意識,讓人過度將焦點放在自身的內心慾望與考量。當現實無法符合內在慾望,便會帶來挫折與壓力,對精神形成極大的干擾。對於壓力與挫折的反應變大、承受度降低,一些小事情就可以讓我沮喪很久、容易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到、做不好。
《心流》書中提到的解決方法,是試著「把焦點放在外在世界」。
「與周遭環境結合,不只是一種樂趣無窮的心流體驗,還是克服逆境的重要機制。首先,注意力不在自身時,不如意的事帶來的挫折對意識的干擾會小一點。一個人把焦點放在內在混亂時,最容易感受到精神熵;如果可以把焦點轉向周遭環境,壓力造成的破壞就會小一點。再者,一個人把注意力集中在環境時,會藉著精神能量的連結,成為它的一部分。這可以讓人更了解整個體系的狀態,遇到困難時也更能找到適應的方法。」(P.298)
「受到威脅時,我們很自然地會把精神能量轉向自我,想盡全力抵禦威脅。但是這種先天反應很容易影響我們的適應能力。它會加劇內心的動盪,使反應變得較不靈敏,甚至會使人孤立自己、遠離人群,獨自面對挫折。但是一個人如果持續留意周遭發生的事,就可能出現新契機、做出新反應,而不被生命的流動排除在外。」(P.300)
而對自己來說,目前「閱讀」與「書寫」,是最簡單可以幫助將焦點從內在混亂移開,投注在有意義的事物、建立精神秩序的事情。閱讀書本可以讓我去接觸自我以外的想法,跳脫既有的認知,而閱讀過程中需要去理解一些複雜性較高的資訊,也會讓我能夠集中專注力。而書寫,則是能將腦中亂飄的思緒慢慢沉澱下來的過程,書寫時意識不再關注混亂本身,而是轉移到「表達」上,而試圖將一件事表達清楚,就是一個讓意識回歸秩序的過程。
最近很想好好練習建立內在秩序,對自我內在的精神狀態與外在的生活自律,都能擁有更高的掌控力,讓我即便在獨處的狀態,也可以自由地將精神能量與專注力,投注在任何我想要投注的事物上,而不總是不受控的到處亂竄。
除此之外,似乎也慢慢了解並試著去接納,我對於與人失去連結會感到孤獨、渴望與他人建立更多連結的這件事。
走出自己的世界、去與他人交談、互動,對我來說是一件有點壓力與抗拒的事,因此有段時間我放任自己毫不用力,全然活在自己的世界,卻忽略其實我還是需要與人互動,而它其實能帶來許多意料之外的美好感受。
在獨自生活了比較長的時間之後,感到比起獨自生活,更喜歡與人一起生活--在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情,能夠互相照應支持的感覺。在獨自工作了很久之後,開始渴望有夥伴一起為同個目標努力、合作、互相切磋出火花的感覺。
和他人溝通、合作,時常需要耗費掉比起獨自作業更多的心力,過去的我寧願凡事自己來,省事省力省心,又可以完全依照自己想法。但現在漸漸有不同想法,和他人合作,才有機會突破個人的極限,去做到更多事情,那之中所需花費的心力與面對的挑戰,也是我不能再逃避,很想要練習的事。
昨天送伴侶去搭火車後,獨自回到車上,腦中忽然冒出一個詞:分離焦慮。拿出手機Google,看了幾篇文章,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受:原來我有分離焦慮!彷彿替自己難以解釋的悲傷狀態找到了一個命名。
對於與親密依附對象的分離,有一種「一旦分離,對方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的過度焦慮與恐慌。不只是單純的「很想念對方」,而是會開始無止盡地胡思亂想。我會被拋棄,愛會消失,意外會發生。嚴重時惡夢連連,食慾變差,情緒崩潰想要阻止分離。
回想起來,好像一直都有這樣的問題,不論是在現在,還是過去的關係中,或大或小存在著。而我一直以來的應對方式,似乎是想辦法壓抑感受、轉移注意力、表現得更加獨立自主,甚至是主動與對方疏離、冷漠,並誤以為這樣就克服了分離焦慮。疏離與冷漠是想要迴避太過需要對方而帶來的心情起伏--你存不存在,都不會影響到我、都沒有關係。
閱讀依附理論相關的文章,其中針對母嬰關係做的「陌生情境測驗」,屬於「不安全型依附」的嬰兒,在母親離開房間一段時間再回來後,會出現的反應:無法輕易的被安撫,對母親抱持著憤怒及抗拒,但同時又極度渴望和母親接觸(焦慮型依附);或是對母親顯得疏離、冷淡、漠不關心(逃避型依附)。
感覺自己好像在缺乏安全感的情境中,有時候會是焦慮型的反應(憤怒、抗拒),更多時候是逃避型的反應(冷漠、疏離)。
分離焦慮與不安全的依附類型,都源自於童年經驗中被疏於照顧而衍生的不安全感,而這影響會延續到人長大後,各種與他人的關係中,尤其在與伴侶的關係最為明顯。
然而我實在很難回溯出自己童年中有什麼被疏於照顧的經驗(只依稀記得很小時候有段時間因父母工作,白天會被送去保母家;還有剛要去上幼稚園時都會感到非常抗拒跟焦慮)。相對來說「對負面情緒的壓抑與表達能力上的缺乏」,似乎是自己身上比較能看出來的問題。
當有負面情緒出現,如何能夠辨別並以正面的方式表達自身需求,是自己不太習慣做的事情。更常是表面上裝作沒事、心裡實際上卻非常介意。或是渴望對方能夠主動發現、並滿足自己的需要,如果我的需要無法被察覺跟滿足,心裡又感到失落,最後為了迴避失落的情緒,又變得疏離。
嘗試與伴侶「直接溝通」,或許是一個可以慢慢建立內在安全感的方式。及時提出明確具體的需求、被積極地傾聽與回應。增加這樣好的互動經驗,或許就慢慢能夠建立關係互動中的安全感,慢慢卸下心中深層的焦慮--關係是美好的,伴侶他會一直都在,即便暫時離開,他還是會再回來的。
去年底有段時間陷入了對「結婚」這件事的思考。想著「人為什麼要結婚?」「婚姻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思考的過程一直感到混沌不清,也與伴侶有過幾次片段的討論,然而總有什麼東西卡在喉間不甚舒暢。直到某天在facebook上滑到一篇推特翻譯過來的短文,寫著關於幾對不曾經過交往歷程、直接結婚並相處融洽多年的故事,瀏覽著底下留言,忽然間腦袋靈光一閃,卡住的東西茅塞頓開。
啊!原來我一直把「婚姻」跟「一段長久經營的愛情關係」混在一起想了。事實上「婚姻」跟「愛情」根本是兩件事啊!婚姻是一份規範權利義務的法律契約,其背後的力量是國家--由國家定義了基於什麼樣的條件能夠組成一個被法律認可的婚姻。而國家需要定義婚姻的目的是什麼呢?我在此大略地理解為社會穩定及經濟生產的需要。
由此可見,婚姻的本質根本不是愛情。把它們混為一談,視婚姻為對愛情的當然承諾與某種對「一生一世」的保證,怎麼想都會納悶「這到底在幹嘛?」。因為愛情根本不理性,也根本無法用一套規範去「保證」。而婚姻是一份理性至極的契約。將本質如此不同的東西混淆為同一物,或者是同一過程中的不同階段(愛情最終會發展成為婚姻),因此產生了錯誤的追求與期待,這才是許多痛苦的來源吧。
再仔細想想,我並不是今天才忽然認知這個道理。曾經讀過許多有關家與婚姻的理論及論述,也曾經自詡為激進的「毀家廢婚派」。然而過去這些思考或許更偏向思想上的練習,停留在頭腦而並沒有真正進入身體的實踐,當自己真正身處一段親密關係中,與伴侶近距離對話著「我們未來要結婚嗎?要生小孩嗎?怎麼樣可以結婚?」實在很難全然理性地將感性切割開來,由當局者迷進入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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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試著重新爬梳自己在這議題上的思考歷程:
(以下提到的一些對於文本與理論的理解,是經過自己有限的消化及時間洗刷淡忘殘留下來的,不保證正確及完全貼近原典)
我似乎從小就對於成為「新娘」「母親」這類的角色興致缺缺,鮮少想像自己那樣的未來,也並不會特別嚮往要組成自己的家庭。大學讀了社會科學與接觸女性主義後,因為更深入認識了女性進入既存婚家體制後,可能面臨的各種性別問題,因此對於婚姻這個概念變得更加排斥及心生抵抗。同時也對於「由異性戀一夫一妻組成的婚姻」壟斷了「家庭」這個概念感到不滿。
回想在2013年,伴侶盟推出了包含「婚姻平權」、「伴侶制度」、「家屬制度」的多元成家草案,但只有婚姻平權在後來經過大法官釋憲、於2019年立法院通過「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中間在2018年則是經歷過公投的挫敗)取得成果,同性婚姻在台灣以專法正式實施。而當初多元成家草案中爭議更大的「伴侶制度」及「家屬制度」,則未能進入立法的討論,如今似乎也幾乎消失在主流的討論目光中。
在正反方針對「多元成家草案」激烈攻防的時期我正好大一(2014-2015年),彼時就讀的人文社會學院對於這項議題也熱烈關注與討論。在自詡進步派的學院中,支持者是主流,而其中更有一些人會宣稱他們是「毀家廢婚派」。什麼是毀家廢婚?又毀又廢的,聽起來很激烈聳動,以我的理解,毀家廢婚要毀滅的是「對於家庭及婚姻的單一定義」,進一步批判現存國家體制下的婚姻及家庭制度對於少數人的排除及捨棄。有別於同性婚姻爭取的是「讓我們也加入這個制度」,毀廢派問的是「我們真的需要婚姻嗎?」從根本改變、推翻這套遊戲規則。(參考文章:〈「毀家廢婚」作為一種實踐、立場與運動資源的重新佈署〉)
大學時期的我也曾經自我認同為毀廢派。這樣的認同來自於知識上的學習,包括在黃應貴老師的跨領域對話課堂中閱讀並討論《21世紀的家:台灣的家何去何從?》--透過許多「非典型現代核心家庭」的個案研究,將「家」的意義放回歷史脈絡中進行檢視,並重新討論家的性質、形成過程與維持機制究竟是什麼?我們要如何面對當代家庭所面臨的各種矛盾、想像下一個世紀的家的樣貌?
另外一個印象深刻的文本,是在中文系劉人鵬老師的古典性別理論課堂中,讀了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讓自己更深刻認知到「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家庭形式,並不是自古以來就有的不變真理」,而是經由歷史過程而形成,在恩格斯的理論中,現代家庭是應運著私有財產制而生,並與現代國家的產生及治理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經過這些知識的洗禮,我實在對於進入既存制度的家庭很難再有什麼憧憬,也就漸漸認定自己未來不會結婚也不會進入家庭。但人畢竟是社會性的,還是存在著情感連結、在生活與經濟上互相支持照顧的需求。在我大四時,參與了幾位朋友自發舉辦的讀書會「爸媽老了怎麼辦」,討論各種長照相關的案例及議題,過程中更是深刻意識到把人的照護責任限縮在現在核心家庭上時可能會遇到的各種困境難題,也開始想像若自己未來不婚不生無家無子,要如何面對老後生活?讀書會的期末發表,我便試圖尋找解方,研究了國內外的青銀共居、熟女公寓、生態社群等等案例,而這個過程,也進一步解放了我對於「家」的可能性更多想像。
當年的多元成家草案,我認為伴侶制度及家屬制度多少還有搖動「家」的固有型態(雖然在毀廢的論述中也有批評伴侶制度跟家屬制度還是受限於原有框架)因而持支持立場,但同婚運動發展到最後,全部力道都集中在婚姻平權,酷兒身影幾乎絕跡,「讓相愛的人能夠結婚」成為最能召喚情緒共感的敘述方式,卻也一再反覆加強了婚姻制度與「愛的力量」之間的混淆。然而基於達到運動訴求而與可能成為絆腳石的毀廢派及酷兒論述切割,這樣的運動策略可以理解。
2018到2019年的我可以說是非常沉浸在同婚議題的論述中,為護家盟的言論激憤難平,在2019年5月立法那天特地請了寶貴的補休到台北立法院前支持、並在最終通過時跟著眾人一起搖彩虹旗歡呼吶喊。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對於同婚運動論述的主要方向--訴說同志伴侶之間真摯的感情故事,以「愛」作為召喚溫情的依歸,我是十分共感與沉浸其中的,這樣的沉浸稀釋了曾經對於婚/家的激進批判思考,不知不覺對我造成頗大的影響。卻在此刻回看才意識到,酷兒論述已邊緣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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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我首次與伴侶認真討論關於結婚的話題,立刻感到內心有許多衝突存在。
我一方面認定婚姻制度中的性別壓迫會帶給人不幸、結婚對女人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極度抗拒妻子與母親的社會角色框架,同時也想著,我也想有機會跟伴侶長久地走下去,如果不結婚的話,是不是就代表我不夠愛對方、我們的愛情所朝向的未來是渺茫而發散的?
對愛情有著期盼與嚮往,然而婚姻制度與主流價值觀卻使人沮喪。而如今看見並拆解這個矛盾,讓自己可以稍微脫離既定腳本,嘗試組件出可以婚、也可以不婚的,愛情、家庭與未來的生活方式。
我認為現在的社會已經越來越能接受不婚不生者的存在,雖然在制度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總覺得我們這一代人在價值觀與經濟條件上,對於要過什麼樣的人生似乎有更多選擇的空間,也因此更需要停下來想想:這件事情的本質是什麼?對我的意義是什麼?好好思考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去做這件事情。
制度存在那邊,如果有這個空間與選擇的餘裕,可以使用,可以不要使用,更可以帶著自己的意義,去轉化它來使用。
例如某次聊天中伴侶曾發想「以兩年為期不主動續約就會自動解約」的婚姻,當下我充滿懷疑,現在再仔細想想,卻覺得是一個蠻有創意的提案,拆解了婚姻與「永久」之間的等號,不是終身職而是短期約聘的概念,負面來看或許較不穩定沒保障,正面來看卻使人保留更多自在變動的彈性。
對現在的我來說,並不認為要將婚姻制度作為某種愛情的寄託、保障或成果,愛,完全需要另開一個大的篇章。愛跟婚姻之間可以有交集,我不否認婚姻中同時存在愛情的可能,但它們是獨立的兩件事。兩個人的婚姻不一定起源於愛,兩個人的愛走到最後不一定是婚姻。我覺得婚姻更接近創業夥伴那樣的合作關係,伴侶當然可以嘗試一起創業當工作夥伴,但他們要一起經營的將不只是兩人之間的感情。
我甚至比較天真認為,生養小孩也與結不結婚是兩件事,生養小孩的最佳隊伍也不一定是一夫一妻。(但夫妻在獲取國家補助上應該還是相對容易,例如育嬰假,這有沒有差別我就沒特別研究了)對小孩來說,他的爸爸、媽媽一定要是夫妻他才能健康長大嗎?我好像不這麼認為。雖然我沒養過小孩(但至少當過小孩啦),但直觀認為,比起夫妻與否這種形式上的關係,小孩的主要照顧者、重要他人情緒穩定且能夠給予小孩足夠的支持與接納,才是健康成長的關鍵吧。
因此「年紀差不多了就該開始考慮結婚」這樣的社會時鐘對我就失去了意義。是否去使用婚姻制度的外在理由只剩下它在法律上享有的方便(但目前沒有需求也沒有研究),而「內在理由」--也就是這件事對「我」、對我與我伴侶關係的意義,可能是什麼?我不知道,我還在想,順其自然看需求何時會浮現。也可能到70歲才覺得「好像可以來結個婚」也不一定。
在我有生之年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下一個多元成家法案、有別於既存制度的新的選擇出現。曾經對於未來最美好的憧憬是單身熟女共居公寓,而如今卻也多少會想像進入婚姻的未來。或許哪一天內在動機清楚浮現的時候,才是要結的時候吧!
01. 第一支籤
2018年經歷一段分手,過程有點長而且非常痛苦。最近看完了韓劇《25,21》,真心覺得是拍得很好、很細膩的一部劇,其中在描寫男女主角感情變化的部分,很真實呈現了一些在關係中可能會面臨的情境。看完全劇後,在綿長餘韻中持續咀嚼著劇情,好像從中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還記得去年底,對於「占有」、「嫉妒」等等可能在愛之中所經歷的情緒、以及這些情緒與愛之間的關聯,感到一些困惑,好像看不清楚「愛的真實樣貌」是什麼。(當時的思考筆記:愛與占有)
然而現在出現新的想法是:愛的樣貌並不只有一種。即便是面對同一個人,愛的狀態也可能有很多種樣子,它可能會不斷有機的流動、改變,並不「非得要變成什麼樣子」,而辨識出當下的狀態,認識並擁抱那當下狀態的自己,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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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整理一下在劇中所看到,而自己也曾經經歷、比較有感的幾種愛的狀態(以下有雷,介意者勿入):
一、單方面無條件的愛
僅僅是單方面認識到自己愛著對方,便感到滿足的一種愛。發現了對方的存在、知道對方正好好地存在著,便能感到快樂,在這樣的愛中並不擔憂得到或失去,即便向對方傳達心意,也不是為了從對方身上換取什麼,而是如果這份心意能夠讓對方的世界變得更加明亮美好,便想將這份禮物送給對方。
在劇中第九集結尾與第十集開頭,白易辰告訴羅希度,他為他們的關係下的定義是愛情,他正愛著希度。仍年少的羅希度帶著一點困惑回應,她好像還不到愛他的程度,白易辰聽了也不以為意地笑著,說她對他的想法是什麼都無所謂,無論她做什麼、展現出何種模樣,他都愛著那個原原本本的她,如果他的告白可以讓她再幸福一點,他就別無所求了。而接收到這份告白的希度,也確實從這份白易辰給予的愛之中得到力量,「有種空虛的世界被填滿的感覺,陌生的一切都變得友善,即使迎來不幸也彷彿能迎刃而解,我彷彿也變得更強大,一瞬間,我成為了無所畏懼的人」。
這是他們關係初期的樣貌,無條件對彼此的支持、不管對方身在何處,都想將自己的打氣傳送到對方身邊。
二、建立關係的愛
然而隨著相處,我們可能開始渴望將彼此的關係更加推進,確立身分。此時,可能就會選擇建立、進入一段關係之中。愛的狀態在進入關係後,對互動的期望可能便隨之轉變。期待創造更緊密的連結、期待拋出的都能得到回應、平衡的互動來往、期待能夠擁有彼此心中特殊的位置、期待陪伴、期待支持、期待理解、期待共通的價值觀與能夠一起前往的方向......
在關係中的愛,如今我會視之是「並肩站在一起」,雙方在相處的過程中,付出時間心力調頻一致,同時也擔負起了維繫關係的責任。那責任是面對問題,不輕言放棄。若引用《愛的藝術》一書中的觀點,愛是一門需要有意識付出努力、不斷鍛鍊的一門技藝。「照顧、責任、尊重和了解」,是其中的幾樣基本元素。
然而,進入關係的同時其實也意味著我們要去承擔風險。失去的風險,搞砸一切的風險,關係發展成不如我們期待的風險,愛的樣貌改變或消失的風險,傷心、失望、難過、心碎的風險。這也是為什麼,有時候越認識到愛之不容易,要開啟一段關係,越需要勇氣吧。
在劇中,當羅希度開始渴望改變,主動打破原本互動的模式,親吻了白易辰,而白易辰因為記者工作不能與採訪對象太過親近的顧慮,而選擇拒絕、閃躲,認為他「最後一定會搞砸一切」,兩人因此陷入一段尷尬且掙扎的互動過程。這正是他們抉擇「是否要跳入關係中、承擔風險的可能」的一段過程。
三、不愛也是一種愛
「不愛也是一種愛」,這是曾在陳雪的書《戀愛課》中看到的一句話,一直印象深刻的印在腦海。對於這句話,我的解讀或許已超出了書中原意,然而我覺得它巧妙地描述了某種「分離狀態」的愛。
在羅希度與白易辰的關係最後,因為空間與心理上的距離,也因為無法磨合的現實條件,兩人漸行漸遠,羅希度好幾次堅定地說出「我們必須要分開才行」。然而,其實彼此都還愛著啊,為什麼必須分開呢?因為「再繼續下去,這份愛會變成我們不想看到的樣子」。
有時候我們會在關係中某些時刻,清楚意識到關係無法再繼續下去了。即使還有感情,即使還捨不得,但或許已經清楚地看見,有些無法改變的東西,會讓相處下去越來越討厭彼此、甚至變成各自不喜歡的樣子。在這樣的認知下所做出的「不愛」的決定,我認為其實也是一種愛的表現。即便是狠下心拉開距離、拒絕對方的懇求不予回應,這些舉動看似無情,但我卻覺得在某些必要的情況下,這反而是一種仁慈的表現,也是某種形式的「愛」。陪伴對方成長的方式,不是只有待在對方身邊、盡力回應一切需求。有時候,離開其實也是一種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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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中,當希度對於要如何定義她與白易辰之間的關係感到迷惘時,曾經如此下結論:「能夠形容我們之間關係的詞語,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熟人、朋友、戀人,它不屬於任何一種人們創造出來的關係劃分。但仔細想想,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只有我們知道啊,所以由我們來定義就行了。雖然沒有能形容的詞語,我們自己創造不就好了嗎?」
是啊。愛的樣貌,關係的樣貌......不存在一種標準答案,不存在理所當然該怎麼做。雖然嘗試著區辨了幾種愛的不同樣貌,但我相信,關係最好的樣子,只有回到每一個關係的真實互動之中,彼此最清楚它該是什麼樣子。也正因為人是會不斷改變的,關係的樣貌與愛所呈現出來的樣子,也是會不斷變化著的。若能夠一起捕捉這份變化,甚至一起「創造」新的愛,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
日前因為看到了朋友的故事,與伴侶討論了一些彼此對「在關係中喜歡上別人」這個狀況的看法,以及當這件事情發生時,我們認為怎麼面對會比較好。
這實在是一個很不容易的問題,好像光是想像這個狀況的出現,心裡就會出現一些難受。然而在討論的過程中,好像也讓我重新思考了自己對關係的想法,更進一步去想「愛」的本質是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看起來好像蠻能接受不同的價值觀(或者只是看起來比較好說話),曾經被不只一人(當時的伴侶或是曖昧對象)問過是否能接受開放式關係,也確實認真想過這個可能性。但現在已經能蠻清楚地回答,至少目前為止自己不能接受。只要想到伴侶不在自己身邊時,與他人親密地相處在一起,就會感到很痛苦、很難受。
為什麼會痛苦、難受呢?因為希望自己與伴侶之間的親密,是一種專屬於對方的獨特與唯一。情人的愛是一種有條件的愛,有條件的愛在某種程度上會想要佔有對方,佔有對方的時間、注意力等有限資源。嫉妒與吃醋相應而生。不只是希望自己的是特別的,也希望自己是唯一的--這是我們在情人的愛之中所想要得到的嗎?而這樣的需求,又有著什麼樣的源頭呢?
在對家人的愛或朋友的愛之中,似乎就不太會出現這樣的佔有欲望。雖然兄弟姊妹之間可能也會出現取得父母關愛的競爭,但我們似乎可以比較自然地同時愛著我們的父母、手足、爺爺奶奶;我們也不太會因為自己的摯友同時有其他要好的朋友而感到憤怒、傷心。
我相信這世界上也可能存在著對情人無條件的愛--只要對方過得快樂,自己能否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並不重要。或許這樣的愛,是開放式關係得以成立的某一種前提。(不過「有條件的愛」也可能在開放式關係中成立,只要彼此都能夠好好地回應對方的需求、感受,或許也能夠達到很好的平衡。)
然而,我也認知到現在的我仍然很看重在關係中「唯一」這個要素。如果有一天我的伴侶喜歡上了別人,且想要進一步推進與對方的關係--我會怎麼做呢?我或許可以限制伴侶的行為,但心是無法輕易被限制的。如果那真的是他渴望的生命探索,我可以鼓勵他去嗎?或許可以,但前提是我必須先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切斷彼此的伴侶身分。我仍然可以愛著他,但那愛將不再會是對於伴侶的愛、對情人的愛。那樣的愛又是什麼呢?
我討厭車站,
討厭送你到車站,
討厭目送你走上客運,隔著車窗對你做鬼臉,
討厭轉身之後的自己卻是一臉落寞,
討厭看著載著你的車子開走,
討厭自己一個人走回學校的漫漫長路,
討厭淋著大雨,
討厭一邊淋著大雨一邊想著你現在到哪裡了?
離我多遠了。
討厭想著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是什麼時候了。
距離不遠,
對於想念來說,卻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