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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30日 星期一

消耗

現在生活中會消耗自己的事:

家裡的環境。不喜歡同住家人的許多生活習慣(主要是衛生整潔方面),但能改變的也很有限,於是生活中很多、很多的忍耐。

在家時和家人的互動。其實幾乎沒什麼力氣可以跟父母互動,有互動時多半需要提起精神。可能回家多半都是很疲倦的狀態了,媽媽分享事情時喜歡把事件周邊的細節與鋪陳講得鉅細靡遺,但當我處在一個「撥出僅有的一點精力聽她說話」的狀態,就會很想打斷「講重點」,雖然盡力克制表現不耐,還是很難好好的回應,多半只能面無表情地聽完後繼續做自己的事。媽媽的情緒總是飽滿且外放,但我很需要平靜的環境來讓自己也能保持平靜,因此也會對她展現出的情緒感到消耗。爸媽很常用一種情緒互丟的方式交談,而我在旁邊光是聽到也會受波及。

和爸爸之間一直有大大小小的衝突。感受到我們從日常生活習慣到整個宇宙價值觀都超級超級不合,如果他不是我爸,我應該根本完全不會想花時間跟這個人互動的那種不合。

對弟弟也開始產生不滿,覺得他都不幫忙家裡整理打掃,吃完東西也不洗碗,只會享受被照顧,明明家裡就很多需要協助的事情,卻完全不主動,講了也不一定會做,根本是沒長大的廢物。

結論:果然還是,搬出去好了⋯⋯

但是協助整理家裡環境的目標還沒有達成,也會擔心一旦搬出去,就真的再也再也沒辦法回家了,擔心家裡再度變成讓自己害怕的樣子。不過搬出去住,還是可以安排時間回家裡幫忙整理,所以好像也不是相斥的。

不過後面小房間都已經花了一筆錢重拉電線、裝熱水器跟換門換馬桶,放棄實在也很可惜。如果可以把小房間油漆處理好、搬去小房間住,和家人稍稍的區隔開生活空間,或許前述的問題也可以獲得一些改善…?

不知道,真的好累。住在家裡的每天幾乎都會有讓自己心累的事情。對家裡累積這麼多不滿卻又全部壓抑著,現在似乎卡在一個很想離開這個家、又帶著這次一旦離開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的深層恐懼。這幾年與家裡的互動一直都很卡,不管是跑到很遠的地方、還是搬回家裡住,都覺得既無法靠近、又還是十分掛心……。

感覺自己狀態很不好。要先照顧好自己,多餘的力氣才能去照顧別人是嗎。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太遠不行太近不行,或許「不住在同一個家但在同一個城市」,是不錯的距離)

2025年6月18日 星期三

分開的練習

伴侶遠行第17天,紀錄一下這段時間內心的感受。

自己的生活其實也頗為繁忙,然而在那些工作與生活的縫隙間,還是填充了許多對伴侶的思念。目前為止夢到他三次,第一次是在他飛去加拿大的隔天,我夢到自己攜帶著簡單的行李就這樣飛去加拿大找他,結果他完全只顧著和一群朋友一起玩傳攀(不是要去划船?)完全不理會我,我困窘又寂寞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立刻買機票離開加拿大回台灣。

第二次忘記了,第三次大約在第二週左右,這次是夢到豆腐划船划到一半突然飛回台灣找我,好像說他們團隊決定放假一個禮拜,因此他默默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然後又會再飛回加拿大繼續航程。(有夠忙?)

夢醒後便會意識到,啊,我應該是很想他。

這段時間從伴侶那端收到的訊息算多也不算多。當然比起過去都在台灣但兩地生活時,幾乎每天都會講一下電話或訊息分享一下各自狀態少很多;但也比自己一開始以為能聯絡的頻率高很多,也許因為目前都還算在有網路的範圍,沒有網路的時候也有Inreach可以傳訊息。剛出發那一周幾乎沒收到訊息,倒不是因為沒有訊號,猜想是旅途開始的各種準備、突發狀況與適應真的太累太忙了,隨著狀況越來越好,也感受到他開始有餘裕每一、兩天傳幾則訊息給我。

因為伴侶的工作性質,每年戶外工作的旺季(通常在夏季),他都會進入工作的無我境界(像是去澎湖帶獨木舟課程兩個月、或是Summer Camp),基本上開始工作就是人消失,可能一兩週才會出現一次。那些時間自己也是花了蠻多力氣調適,從不理解到慢慢理解,理解對方的狀態、理解自己的狀態,並學著用比較柔和的方式來看待那些當下出現的感受,更進階的是試著穿越那些感受看到我們關係的本質。

也許是過去這些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分開練習」,真的有帶來一些成長,這次更長時間、更遠距離的分開,自己目前為止都蠻能維持在穩定的狀態。偶爾感到生活中自己有很想要被伴侶陪伴與分享的時刻,卻無法即時聯繫到對方,還是會感到低落,但可以比較精準地觀察自己的狀態,自我安撫。

比如說沒收到對方訊息的時候,過去分離焦慮比較嚴重的我,可能會冒出「他不在乎我、他不愛我,不然為什麼不連絡我?」這樣的念頭,若放任這樣的想法滋長,思念的心情便會變質為不滿與埋怨。於是我在察覺到這樣的念頭又快要跑出來並歪掉時,就要適時提醒自己:事情真的是這個樣子嗎?提醒自己回到我對他的、對我們關係的真實認識。他可能是真的在忙、可能暫時沒力氣主動傳訊息,並不是不在乎我,等到他比較有餘裕時,就可以好好跟我說話。這是一種對於對方狀態的信任。

當回到這樣的理解,我就可以在收到他的訊息時,坦率地表達我的開心,也能在他跟我說「很累」時表達我的關心。這個共感可以讓我們在即便無法即時聯繫的狀態下,依然感覺到彼此是貼近的。

前陣子看到一篇文章,在談關係中的思考實驗,假設自己在一趟太空體驗之旅中,無預警因設備故障而在外太空滯留一年並與地球失聯,因為事發突然也來不及與留在地球的伴侶預先聯繫,於是對方必須在這個突發狀況中接手你留在地球的一切事務(財產、家庭、孩子、事業......)在這個狀況下,你會感到安心,還是驚慌?

作者形容這個情境是「對關係本質的極限壓力測試」,在缺乏即時互動的可預測性下,如何仍能「在分離中信任、在困境中獨立、在無法溝通的時刻依然懂彼此的價值觀」。

雖然我與伴侶目前的狀況沒有這麼極端,卻也有許多能夠聯想與呼應的地方。雖然我曾經是非常害怕離別、也害怕關係中任何爭執與斷裂的人,但現在也能感覺到,正是在過去相處中每一次經歷的分別後相遇、斷裂後修復,點點累積起對於彼此的認識,也讓連結彼此的那條線變得更具韌性,足以承受此刻的分別。

不過這是目前第17天的感受,日子還長呢,再來又會有哪些內心小劇場,我們就看下去XD

其他的一些感受雜記

1.

也許自己20初歲時也是偏愛到處亂跑、崇尚自由的登山狂熱分子,內心一直有「那種因為交男友/女友就被限制不能一直爬山的狀況實在是太遜了」的想法。後來發現自己居然在關係中是會分離焦慮的人、會因為對方往外跑而不安、甚至會說出「不要一直跑來跑去、多待在家陪我好嗎!」這種話,而感到打從心底的恐懼與無法接受。我居然變成那種伴侶嗎!超級無法接受,但實際上這樣的情緒有時又真的很強烈啊。如何真實面對自己的感受,看清楚底下錯縱複雜的紋路,而非以「不是這樣就是那樣」的暴力詮釋,也是一直在思考與學習的問題。

更進一步,將目光從對方身上收回來後,專注看向「我自己」,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想要什麼樣的關係?自由、平等、信任。並肩時能夠一起飛翔,偶爾各自去飛,都能夠感到自由,也持續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2.

其實會有點害怕追不上對方的腳步。害怕對方擁有更加遼闊的生命經歷後,自己難以觸及那些變化。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沮喪時,更會為此焦心,急躁地想要趕快找到一些什麼感覺很偉大了不起的事情來做。但昨天又突然想著,留下來生活,面對日常種種幽微瑣碎,在其中以肉眼無法立即可見的速度,緩緩累積......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偉大了啊,看似不起眼,但那就是我現在的冒險。

2025年6月17日 星期二

你的起飛

週二還週三的某個瞬間,才突然意識到這週末豆腐就要飛了,突然發現這好像是一件大事。我是不是需要為此做一點準備,但是卻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準備。

去年第一次聽到豆腐提起這個計畫,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麼難得的機會,你一定會想加入吧!不去會後悔吧!

因為啊,光是聽他提起「孟築跟郭熊計畫要從加拿大划獨木舟去阿拉斯加耶⋯⋯」這段話的語氣,就可以感覺到這件事已經如平靜海面上忽然刮起了風,那風一旦吹起了是不會輕易停的,而海面也終將因此掀起大浪。(講到這個不得不說每次跟豆腐去看海,這位海浪宅就會開始一直講解海浪的原理跟浪況,不知不覺也是略微耳濡目染XD)

能夠感同身受那渴望冒險的心,明瞭那是他的生命中、他之所以是他的重要核心,對於伴侶的遠航計畫,便是充滿支持與祝福。然而當計畫成真,也開始有些焦慮與擔心在不同階段浮現。擔心風險與人身安全是難免,焦慮對方要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三個月而想念無處安放也是難免。隨著出發時間逼近,被工作與航程規劃夾擊、相處時間被壓縮到幾乎沒有,也一度引起心中的埋怨——這些經歷的情緒起伏,也都是很真實的、被風吹起的大浪的一部分,不只是冒險者自己,冒險者周遭的人們,也或多或少被捲入了這陣浪潮之中吧。

儘管多少會擔心、會焦慮、會想念,甚至覺得產生這些情緒的自己終究是個很遜的平凡人(?),但漸漸也能理解與接受,這些情緒出現是正常的,它們也並不阻礙自己同時能以堅定、平穩、正向的姿態,支持伴侶出發冒險。

最後相處的這兩天,時間好像過很快,又彷彿被無限放大、拉長。在旁邊看著豆腐忙進忙出、焦頭爛額做著最後準備。還感覺這個人就在旁邊那麼近,實在沒有他就要飛到地球另一邊的實感。到機場後,送行的友人們一個個出現,一直以個人私密的感受在理解這件事的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趟很多人們共同參與、支持、關注的旅程。最後一個擁抱後,看著豆腐轉身消失在出境門後,那一刻心裡還是有一股想哭泣的感受。他不是我一個人的豆腐,他要前往一個更寬廣的世界去探索了,我不在他的身邊,要如何依然確信並感知,我們就在彼此身邊?與其他送行者道別後,獨自在機場走著,不知不覺加快腳步,幾乎要奔跑起來,彷彿走得夠快,就可以將那份突然湧現的失落與悲傷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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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像所有生物一樣,潛存著藉遷徙來擴散自身基因與尋找新生境的基因。我們有時期待一種不一定舒適卻充滿未知的旅行方式,那種離開安穩的被窩探望陌生所在的自然衝動裡,有緊張疲憊沮喪無奈,還埋伏著我們稱為『浪漫』的某種情緒——一種讓我們忘記疲勞、危險與忠告的麻藥。

三十歲生日的前一天,我緩緩騎上巴陵,為自己曾經有那樣一段可以在腦中重複播放的記憶而感到欣慰。這幅今天騎過七十幾公里山路的身體有一天會老朽,有一天會將七十公尺當成天涯,到那時候我還想溫習那裡頭的興奮、顫抖、沮喪與恐懼。」

今天翻開吳明益的《蝶道》,居然如此剛好的就看到一段關於長途旅行的敘述。由衷為豆腐與夥伴郭熊、孟築,即將展開一趟充滿挑戰、想像與可能性的長途旅行感到開心,也期盼著他們帶著那被旅途中一切經歷與風景,洗刷過後增添豐富光芒的眼光,回來與我們分享。


2025.6.1

2025年6月5日 星期四

山,在…

最近忽然起心動念,想重新揪山社的一些至交好友們爬山。我有多久沒有主動找大家爬山了啊?光是這個「多久」,就足夠讓自己感到卻步,懷疑自己是否還有能力,將大家聚在一起。但我想,既然起心動念了就行動吧!不要輕易放棄認為不可能,儘管不一定能實現所有的願望,然而一旦行動了,總會帶來一些什麼不同。

為什麼忽然有這個想法呢?也許是回到了西北部的生活圈,渴望再將過去的人際網絡重新串連;也許是回到城市後的身體,開始渴望山林的滋潤;也或許……就是忽然很想念那幾年,不斷奮不顧身向山走去的我們。

那天與朋友聊著,曾經對登山滿溢的渴望與熱情似乎不復以往,發現這件事讓自己有些哀傷。剛畢業那一兩年的自己,與身邊一些山社朋友們,是如何用一種拒絕長大的姿態,用所有可能的機會往山中奔去,並且深深堅信,我們可以就像這樣一直爬下去?

又是什麼時候,我漸漸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安排下一次的登山行程,甚至開始覺得,不爬山,好像也沒有關係?

山用什麼樣子存在我的生命中呢。

冒險的山,生活的山,逃避現實的山,尋找自我的山,融入日常的山……

細細梳理,我的生活中其實一直與山林自然保持著深刻的連結,與山的關係一再變化,但都不曾遠去。觀看的角度、相處的形式,皆在不斷尋找、嘗試。如今的我並非不再需要山,而是在下一個人生階段裡,重新思索現在的我,要如何活出心中的那座山。

不要忘記,不要遺失,將那些於生命中的點滴累積都視為整體,我會找到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