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假期最後一天的早晨睜開眼睛時,感到全身被痛苦佔據。痛苦的來源是四面八方的,最直接的是對於很快在下午,將要搭車離開淡水的明確時間點,以及其後隨之發生的一切——假期的結束,返回充滿壓力與耗損精氣神的工作岡位,充斥著煩惱、壓抑並令人疲倦的日常生活。
以及面對媽媽生病的日常。生活再怎麼偽裝成安穩平靜的樣子,那早已變得極其敏感的神經,也隨時會被媽媽身體狀況的變化大幅挑動並警鈴大響。像是這週力氣明顯變弱了,要自行從坐姿起身時會有些吃力。開始掉頭髮。精神力與注意力似乎又變得有些渙散。雖然這些可能是放化療程中可預期的變化,在療程結束後會慢慢恢復,還是讓我在發現健康曲線往下掉的瞬間,內心又驀然被「媽媽要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的恐慌所佔據。真的好不想再經歷那樣的恐懼與悲痛但又明白無可避免,我想我永遠都不可能有準備好面對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睡前思緒亂跑時,忽然想到很想要有機會實現再帶媽媽出國、全家一起韓國或日本玩的約定,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實現。就算媽媽的身體狀況許可,正逢選舉年的今年,自己工作上有可能請長假嗎?想盡其可能把握所有剩下的時間,但怎麼好像自己都到了這關頭還是被困在許多不得不之中,莫名的沮喪。雖然一開始的想法是,要盡可能在各個系統還可以運作的時候繼續維持自己原本的人生軸線,但也會想,自己現在這樣,究竟是不是在為許多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忙碌?(儘管在媽媽生病後,已經盡可能將生活單純化了)
再回到那天早上吧,一起床,又收到有關外婆家那邊牽涉到親戚與金錢的有點麻煩的消息。一方面感到非常擔憂,另一方面又感到在這件事上以自己的立場與角色實在很難有可以施力或做出影響的地方,這樣的失控感實在讓人又煩悶又焦躁。
對於即將要回去面對自己生活而感到痛苦不已的同時,也對於要離開伴侶身邊感到不捨。對於分別的焦躁總在相處的最後一天悄悄升起、累積,不斷看時間,不斷計算還剩下多少相處時間,這時間要怎麼使用,才可以最大化這得來不易的相處時光?越是這麼用力地想似乎就越容易搞砸。
這些痛苦混雜在一起當下是難以言說的。(同時當然也希望著最後一天的相處不要拿來談這種讓人沮喪的事,再者因為各種感受還不是能消化得很好,也感到最近的自己使用語言來表達的能力似乎越來越跟不上內心完整的想法)剛醒來還賴著不想起身時,躺在床上聊了別的跟自身不相干的話題,結果卻與伴侶起了些情緒上的摩擦。到後來整個下午的相處都變得不是我所希望的樣子了,在一種非常割裂的狀態下離開。不是大吵,沒有激烈的爭執,卻離彼此非常遙遠,不明白的想著,明明當下兩個人都是希望好好跟對方相處,卻沒有辦法做到,這之間的裂縫究竟是哪裡開始產生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或許當我明明內在有許多痛苦的感受在流竄,卻沒辦法如實的與身邊伴侶同步我的狀態時,便會不自覺採取一種疏離的姿態,這種狀態伴侶是能非常敏銳地感知到的,但卻又無從理解這種疏離是為何產生。
當下的自己一直試圖想要用語言上的溝通來化解眼前的關係斷裂,但越是逼著自己「快點想啊」「快點講點什麼啊」,就越是卡住得亂七八糟,越發什麼都講不出來,越把自己逼入死巷。或許當下若能先放下所有的言語,好好地去抱抱對方,以語言之外的任何方式去靠近與碰觸對方,就能跨越那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好像怎麼樣都碰不到彼此」的障礙了吧,尤其對於長時間遠距離、聚少離多的我們來說,這正是平時最稀缺的相處不是嗎?也是這次事後才突然發現與想到的可能性,但無論如何當下的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也沒有能力做出這樣子的修復舉動。
好像也是自從媽媽生病後,隨著我投注在家人的時間心力比例提高,與伴侶之間日常通話的時間、見面的機會,便大幅減少了。依然渴望著與伴侶維持高品質的相處,卻時常感到力不從心。對於這樣的自己,如何能夠與伴侶進一步發展更深的關係、走入下一階段,也十分茫然。曾經在討論中提及,「如果沒有下定決心的話,就永遠是平行線」,光是有意願,是不足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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