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24日 星期五
自由工作者更新日記_01:重擊
2023年3月20日 星期一
林婉瑜
2023年3月18日 星期六
改變
有改變要來了,但我還不知道它何時會發生。今日午後躺在房間地上,一邊聽訟缽音檔一邊滾按摩球放鬆身體,心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會離開現在住的這間房子,這個生活的地方......這個念頭浮現的時候,沒有太多擔憂或感傷的情緒,就是作為一個應該會發生的事實,很中性地略過了腦海。
而現在可以躺在地板上很平靜地想著這些事,也是經過了很多高潮起伏。
年初時突發的「被搬走」危機,在後來漫長的應對與溝通後,目前是暫緩了。雖然目前房東不再表明要我們搬走,但仍埋下了一個不確定性,不知道他何時又會改變心意,不知道何時又會對我們感到不滿意。這個租屋一直都沒有簽合約,都市生活的朋友多半聽了會感到不可思議,說這樣不是很沒保障嗎?然而若是在地生活的同溫層,彼此聊起簽約與否的話題,大概都會一齊苦笑並了然於心,不喜歡白紙黑字簽約、僅用口頭約定,比起法律合約更重視人情、關係、心情跟感覺,才是常態。
房子的危機暫緩後,我又遇到了這一期馬鈴薯收成狀況不好無法銷售的挫敗。感到筋疲力盡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一位朋友分享了一個工作職缺的招募訊息,一時大為心動。職缺吸引我的地方是,地點在台東,而且也是農業相關的工作。或許是三年多來無正職工作的日子,面對收入的不穩定感與生活的起伏,在這次收成不佳的打擊下,累積到某個承受值的節點,「一份穩定收入的工作」頓時在眼中帶來莫大的吸引力。再加上租房的事情,也多少讓自己開始想要擁有多一點選擇的能力。
然而心裡還是不太肯定是否真的要去嘗試,尤其是還有最後一批馬鈴薯還沒採收,如果錄取了工作,手上未完的農作要怎麼辦?而自己又真的準備好要再次成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嗎?心裡卡著種種猶豫,一直拖到投履歷的截止日,才壓線寄出履歷。後來收到面試通知,一度放棄面試又再次去面試的過程也是經過一番峰迴路轉,最後公告的結果是,我沒有錄取。
得知沒有錄取後心情有低落小小一陣子,除了難免有些「沒受到肯定」的感受外,可能更多的是對未來的焦慮吧。後來想想,期待可以得到職缺的自己多半抱著「這對我來說是個比較輕鬆的選項」的想法,如果得到職缺,至少今年就不用煩惱自己要做些什麼了,雖然也有未知的成分,但進去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做自己相對有把握的事情,比喻起來就像是要從傳統路撤退了那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但現在卻又發現無法轉進傳統路了,眼前仍必須面對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的無路未知探勘路,而自己茫茫拿著指北針,連接下來的方位都無法決定。
然而也沒有低落太久,沒有錄取工作,自己就能好好地把四月這最後一批馬鈴薯的採收與出貨做完,對自己也對上次欠著訂單的客人們有個問心無愧的交代。在三月初縱走隊下山後也接續接了幾份設計的工作,最後一批的馬鈴薯也開始陸續收成。最近的生活是專注在調整自己的工作節奏、培養生活的規律跟專注度,在忙碌中也盡力保留著餘裕。仍然有很多的方向可以去,好玩的事情與好玩的機會,如此告訴自己,就並不覺得沒有錄取工作是失去了什麼。是否會想繼續過自由工作的生活,或是再次進入一份正職工作;把握還可以盡情探索的年紀,去世界其他地方看一看闖一闖。有一些可能想做的事情仍在醞釀與感受著...。
有趣的是,大概在去年底時,對於在鹿野的耕作生活、與這裡的人事物之間的日常連結,都達到一個蠻滿意舒服的狀態,正覺得有信心好像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今年初就連續遇到了幾個大衝擊,徹底動搖了原先感到的平衡及穩定。近幾年都會在一年的結束與開始做一年的回顧跟年度的目標設定,但今年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感覺要來做這件事,或許那種「會有很多不可預期將要發生」的預感早已在心裡吧?
浪來了的時候,記得放鬆身體,去感受浪的波動。往前划的時候,也要記得穩穩呼吸。
2023年1月23日 星期一
消沉
最近遇到了房子的事情,讓自己陷入了一陣巨大的消沉。
起因是在約莫兩週前,輾轉從鹿野朋友口中得知,目前住處的房東希望我們搬走,甚至已經私底下在找下一位房客。
面對這個境,第一週的自己,身處在混亂的情緒漩渦之中。一方面要想辦法辨認跟釋放自己的情緒,一方面要想著如何處理眼前問題。巨大的焦慮與壓力讓自己每日無法好好進食,也睡得很少很淺。
到了第二週,情緒似乎已沒有那麼強烈,但能感覺到自己非常消沉。
對於留在鹿野,對於繼續做現在的事情,對於繼續維持現在的生活,對於現在的關係,對於心理面那團灰暗混亂成一團的東西,對於一切--都非常消沉。
好像不想繼續了。但也不知道,不繼續種田了之後自己要去做什麼,生命的原動力又是什麼。
好像不想再留在這裡了。但也不知道,不在這裡之後自己要去哪,能夠去哪,自己的家又在哪。
每天睜開眼睛想著這些,心裡寂寞又消沉。似乎有很多話想說,需要說,但沒有人可以聽,最後只好又全部,全部收回心裡。
2023年1月5日 星期四
人為什麼要結婚?
去年底有段時間陷入了對「結婚」這件事的思考。想著「人為什麼要結婚?」「婚姻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思考的過程一直感到混沌不清,也與伴侶有過幾次片段的討論,然而總有什麼東西卡在喉間不甚舒暢。直到某天在facebook上滑到一篇推特翻譯過來的短文,寫著關於幾對不曾經過交往歷程、直接結婚並相處融洽多年的故事,瀏覽著底下留言,忽然間腦袋靈光一閃,卡住的東西茅塞頓開。
啊!原來我一直把「婚姻」跟「一段長久經營的愛情關係」混在一起想了。事實上「婚姻」跟「愛情」根本是兩件事啊!婚姻是一份規範權利義務的法律契約,其背後的力量是國家--由國家定義了基於什麼樣的條件能夠組成一個被法律認可的婚姻。而國家需要定義婚姻的目的是什麼呢?我在此大略地理解為社會穩定及經濟生產的需要。
由此可見,婚姻的本質根本不是愛情。把它們混為一談,視婚姻為對愛情的當然承諾與某種對「一生一世」的保證,怎麼想都會納悶「這到底在幹嘛?」。因為愛情根本不理性,也根本無法用一套規範去「保證」。而婚姻是一份理性至極的契約。將本質如此不同的東西混淆為同一物,或者是同一過程中的不同階段(愛情最終會發展成為婚姻),因此產生了錯誤的追求與期待,這才是許多痛苦的來源吧。
再仔細想想,我並不是今天才忽然認知這個道理。曾經讀過許多有關家與婚姻的理論及論述,也曾經自詡為激進的「毀家廢婚派」。然而過去這些思考或許更偏向思想上的練習,停留在頭腦而並沒有真正進入身體的實踐,當自己真正身處一段親密關係中,與伴侶近距離對話著「我們未來要結婚嗎?要生小孩嗎?怎麼樣可以結婚?」實在很難全然理性地將感性切割開來,由當局者迷進入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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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試著重新爬梳自己在這議題上的思考歷程:
(以下提到的一些對於文本與理論的理解,是經過自己有限的消化及時間洗刷淡忘殘留下來的,不保證正確及完全貼近原典)
我似乎從小就對於成為「新娘」「母親」這類的角色興致缺缺,鮮少想像自己那樣的未來,也並不會特別嚮往要組成自己的家庭。大學讀了社會科學與接觸女性主義後,因為更深入認識了女性進入既存婚家體制後,可能面臨的各種性別問題,因此對於婚姻這個概念變得更加排斥及心生抵抗。同時也對於「由異性戀一夫一妻組成的婚姻」壟斷了「家庭」這個概念感到不滿。
回想在2013年,伴侶盟推出了包含「婚姻平權」、「伴侶制度」、「家屬制度」的多元成家草案,但只有婚姻平權在後來經過大法官釋憲、於2019年立法院通過「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中間在2018年則是經歷過公投的挫敗)取得成果,同性婚姻在台灣以專法正式實施。而當初多元成家草案中爭議更大的「伴侶制度」及「家屬制度」,則未能進入立法的討論,如今似乎也幾乎消失在主流的討論目光中。
在正反方針對「多元成家草案」激烈攻防的時期我正好大一(2014-2015年),彼時就讀的人文社會學院對於這項議題也熱烈關注與討論。在自詡進步派的學院中,支持者是主流,而其中更有一些人會宣稱他們是「毀家廢婚派」。什麼是毀家廢婚?又毀又廢的,聽起來很激烈聳動,以我的理解,毀家廢婚要毀滅的是「對於家庭及婚姻的單一定義」,進一步批判現存國家體制下的婚姻及家庭制度對於少數人的排除及捨棄。有別於同性婚姻爭取的是「讓我們也加入這個制度」,毀廢派問的是「我們真的需要婚姻嗎?」從根本改變、推翻這套遊戲規則。(參考文章:〈「毀家廢婚」作為一種實踐、立場與運動資源的重新佈署〉)
大學時期的我也曾經自我認同為毀廢派。這樣的認同來自於知識上的學習,包括在黃應貴老師的跨領域對話課堂中閱讀並討論《21世紀的家:台灣的家何去何從?》--透過許多「非典型現代核心家庭」的個案研究,將「家」的意義放回歷史脈絡中進行檢視,並重新討論家的性質、形成過程與維持機制究竟是什麼?我們要如何面對當代家庭所面臨的各種矛盾、想像下一個世紀的家的樣貌?
另外一個印象深刻的文本,是在中文系劉人鵬老師的古典性別理論課堂中,讀了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讓自己更深刻認知到「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家庭形式,並不是自古以來就有的不變真理」,而是經由歷史過程而形成,在恩格斯的理論中,現代家庭是應運著私有財產制而生,並與現代國家的產生及治理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經過這些知識的洗禮,我實在對於進入既存制度的家庭很難再有什麼憧憬,也就漸漸認定自己未來不會結婚也不會進入家庭。但人畢竟是社會性的,還是存在著情感連結、在生活與經濟上互相支持照顧的需求。在我大四時,參與了幾位朋友自發舉辦的讀書會「爸媽老了怎麼辦」,討論各種長照相關的案例及議題,過程中更是深刻意識到把人的照護責任限縮在現在核心家庭上時可能會遇到的各種困境難題,也開始想像若自己未來不婚不生無家無子,要如何面對老後生活?讀書會的期末發表,我便試圖尋找解方,研究了國內外的青銀共居、熟女公寓、生態社群等等案例,而這個過程,也進一步解放了我對於「家」的可能性更多想像。
當年的多元成家草案,我認為伴侶制度及家屬制度多少還有搖動「家」的固有型態(雖然在毀廢的論述中也有批評伴侶制度跟家屬制度還是受限於原有框架)因而持支持立場,但同婚運動發展到最後,全部力道都集中在婚姻平權,酷兒身影幾乎絕跡,「讓相愛的人能夠結婚」成為最能召喚情緒共感的敘述方式,卻也一再反覆加強了婚姻制度與「愛的力量」之間的混淆。然而基於達到運動訴求而與可能成為絆腳石的毀廢派及酷兒論述切割,這樣的運動策略可以理解。
2018到2019年的我可以說是非常沉浸在同婚議題的論述中,為護家盟的言論激憤難平,在2019年5月立法那天特地請了寶貴的補休到台北立法院前支持、並在最終通過時跟著眾人一起搖彩虹旗歡呼吶喊。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對於同婚運動論述的主要方向--訴說同志伴侶之間真摯的感情故事,以「愛」作為召喚溫情的依歸,我是十分共感與沉浸其中的,這樣的沉浸稀釋了曾經對於婚/家的激進批判思考,不知不覺對我造成頗大的影響。卻在此刻回看才意識到,酷兒論述已邊緣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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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我首次與伴侶認真討論關於結婚的話題,立刻感到內心有許多衝突存在。
我一方面認定婚姻制度中的性別壓迫會帶給人不幸、結婚對女人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極度抗拒妻子與母親的社會角色框架,同時也想著,我也想有機會跟伴侶長久地走下去,如果不結婚的話,是不是就代表我不夠愛對方、我們的愛情所朝向的未來是渺茫而發散的?
對愛情有著期盼與嚮往,然而婚姻制度與主流價值觀卻使人沮喪。而如今看見並拆解這個矛盾,讓自己可以稍微脫離既定腳本,嘗試組件出可以婚、也可以不婚的,愛情、家庭與未來的生活方式。
我認為現在的社會已經越來越能接受不婚不生者的存在,雖然在制度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總覺得我們這一代人在價值觀與經濟條件上,對於要過什麼樣的人生似乎有更多選擇的空間,也因此更需要停下來想想:這件事情的本質是什麼?對我的意義是什麼?好好思考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去做這件事情。
制度存在那邊,如果有這個空間與選擇的餘裕,可以使用,可以不要使用,更可以帶著自己的意義,去轉化它來使用。
例如某次聊天中伴侶曾發想「以兩年為期不主動續約就會自動解約」的婚姻,當下我充滿懷疑,現在再仔細想想,卻覺得是一個蠻有創意的提案,拆解了婚姻與「永久」之間的等號,不是終身職而是短期約聘的概念,負面來看或許較不穩定沒保障,正面來看卻使人保留更多自在變動的彈性。
對現在的我來說,並不認為要將婚姻制度作為某種愛情的寄託、保障或成果,愛,完全需要另開一個大的篇章。愛跟婚姻之間可以有交集,我不否認婚姻中同時存在愛情的可能,但它們是獨立的兩件事。兩個人的婚姻不一定起源於愛,兩個人的愛走到最後不一定是婚姻。我覺得婚姻更接近創業夥伴那樣的合作關係,伴侶當然可以嘗試一起創業當工作夥伴,但他們要一起經營的將不只是兩人之間的感情。
我甚至比較天真認為,生養小孩也與結不結婚是兩件事,生養小孩的最佳隊伍也不一定是一夫一妻。(但夫妻在獲取國家補助上應該還是相對容易,例如育嬰假,這有沒有差別我就沒特別研究了)對小孩來說,他的爸爸、媽媽一定要是夫妻他才能健康長大嗎?我好像不這麼認為。雖然我沒養過小孩(但至少當過小孩啦),但直觀認為,比起夫妻與否這種形式上的關係,小孩的主要照顧者、重要他人情緒穩定且能夠給予小孩足夠的支持與接納,才是健康成長的關鍵吧。
因此「年紀差不多了就該開始考慮結婚」這樣的社會時鐘對我就失去了意義。是否去使用婚姻制度的外在理由只剩下它在法律上享有的方便(但目前沒有需求也沒有研究),而「內在理由」--也就是這件事對「我」、對我與我伴侶關係的意義,可能是什麼?我不知道,我還在想,順其自然看需求何時會浮現。也可能到70歲才覺得「好像可以來結個婚」也不一定。
在我有生之年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下一個多元成家法案、有別於既存制度的新的選擇出現。曾經對於未來最美好的憧憬是單身熟女共居公寓,而如今卻也多少會想像進入婚姻的未來。或許哪一天內在動機清楚浮現的時候,才是要結的時候吧!
2022年11月13日 星期日
紀念
多麼希望永遠都不需要面對的一課,卻還是來了--一位朋友被山帶走了。
昨夜得知消息後一直到現在,最大的感受依然是「沒有真實感」。深夜睡去前心裡期待著這一切其實都搞錯了,那根本不是你!然後又可以看到你在FB上亮起綠燈,嘻嘻哈哈地回覆留言,然後我們可以把眼淚抹掉笑著罵幹。
但,當早上睜開眼睛,反射性打開手機,殘酷的事實告訴自己,這是真的。
沒有真實感。不敢相信。為什麼會這麼突然?你的身影神情與說話的語氣彷彿都還活生生地在面前,實在很難相信,一個生命,就這樣永遠地,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你,再也無法與你說話,這種感覺,怎麼這麼的不真實。
聽過再多故事想過再多可能,當它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邊,還是硬生生發現,自己對於生死還真是全然地沒有領悟與覺悟。
一起爬山時,你予人的形象一直都是帶著燦爛陽光的笑臉,喜歡跟人開玩笑說垃圾話。體能超好,走快又能背,而且擅長料理(還記得雪西的特休主廚嗎?),而且你說你喜歡過崩壁,還曾說如果不小心滑落崩壁可以把手插進碎石裡制動,我每次過可怕的崩壁時都會想起你曾說過的這段話而感到哭笑不得。即便是再艱困的逆境中,所有人都愁眉苦臉時你依然可以帶給大家振奮的能量,好像再困難的狀況在你的笑談之間都變得沒什麼大不了。所以我們可以在受困帳篷內營柱快被吹斷的強風中,一邊用四肢撐住帳篷一邊發明各種奇怪的招式名稱苦中作樂。你無限的創意帶我們度過了淒風苦雨,增添好多好多的笑聲,快樂的荒謬的青春的回憶。只是,如今再想起這些回憶中你的身影,心中卻刺刺痛痛的,從此不再只有快樂而多了好多哀愁。
打開那些山行的相片,輕易便看到你的身影,每看到一次就心痛一次。每看到一次就再一次意識到這笑臉已永遠不在了。
曾經一起走過幾回對我來說特別刻苦銘心的縱走。逆雪西、逆能安......因為在那過程中的互相扶持,讓我得以看見你外顯的輕鬆戲謔下,極其細膩的關照與體貼。
昨夜忍不住點開與你之間的訊息,對話停留在今年四月,還聊著要去哪裡爬山,我說你現在走太快了我跟不上,你說你走快走慢都可以啊收放自如;你知道嗎,如果能再跟你爬一次山我會多麼高興。再往前滑,與你上回見面的印象停留在去年底在楊梅原岩的巧遇,還留下一張合照;你知道嗎,我有多麼高興難得回家爬岩,可以遇到你這個朋友。
我還跟你分享了多年前走完能安時在這個Blogger中寫下有關你的故事,你看完後說好酷喔!自己居然被寫進了故事裡。如何也想不到,這段故事,如今也已成為對你的紀念。
多麼想再看到你上山下海、探索這世界的分享。相信樂觀好動的你,即便去了那邊的世界,依然還是會找到很多很好玩的事情,徜徉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之中。
想要這麼相信。祝福你,謝謝你,願所有的痛苦驚慌都已遠去,只有無限的平靜與快樂常駐你身側。很高興能夠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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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幫你到這裡〉寫於2018/7/10
......
最後一段到山莊的路,大家都快精力耗盡,只想快點到,沒有人會想停下來。他終於受不了,往旁邊一站,說要下背包休息一下。我也讓開一邊,讓後面的威廷和豪哥先走。也察覺快到自己的極限,沒有多餘的能力幫忙背負,我能做的也只有留下來陪文聖慢慢走。
我們坐在古道上一座木橋休息,聊著下山不到兩週後又要準備上山了......過了好一陣子,休息足夠,正要準備上背繼續走,突然看到古道那側輕裝走回來一個人,是豪哥。
「咦?已經到了嗎?」我以為山莊就在前面了,所以豪哥把背包放著回來找我們。
「哦,沒有,我走一走覺得不對,你們那麼久都沒有跟上來,應該是真的很不舒服。」豪哥轉向文聖:「我幫你背啊。我背包丟在前面,我可以背兩個包。」
豪哥就這樣乾脆地一前一後背著兩顆大背包,在古道上領頭走著。文聖道謝了一句,他不忘開玩笑:「一次兩百就好。」
「蛤?只要兩百,那再加我一顆!」我也跟著嚷嚷。
轉過一個山坳,又前行,過了無數溪流與木橋。雲霧繚繞間,已經可以望見樹林後,山莊若隱若現的屋頂。
「是房子!」風雨多日來,最想念的,就是一間可以遮風避雨、安心入眠的房子。
走在最前的豪哥突然停下腳步,把文聖的背包往路邊一放。
「好啦,我就幫你到這裡,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啦,已經快到了。」
看著豪哥背著自己背包,輕快往前走的背影,突然領悟......這是一種不著痕跡的貼心吧?不想逞威風似地背著兩顆大背包出現在大家面前,單純善意的,若無其事的幫助。
察覺到這件事的那一刻,心裡莫名激動起來。看到了一份默默發著光的,人的善良。平時總是亂七八糟說著一堆垃圾話,好像永遠不正經的人,卻在關鍵時刻,牢靠地肩負起隊友的背包,再輕描淡寫地帶過。
檜木建成的天池山莊出現在眼前,渾身上下終於鬆了一口氣。回家的路已近,今夜將無須再擔心,可以好好休息了。
走向屋簷下的大家,默默在心裡,深深記下這份,在艱苦情境中閃閃發亮的小小善良。
2022年9月18日 星期日
希望被找到的狗妹
狗妹,是一隻被野狗攻擊咬傷尾巴,救傷單位收容後,照護野放的穿山甲。
前陣子因緣際會加入了野放後追蹤的工作團隊,不曾做過動物追蹤的我,在頭幾天跟著上山聽訊號、記方位、回來做交點定位時手忙腳亂,而且日常工作一整天後晚上還得開車上山,感到這實在不是個容易的工作。第一晚,很快聽到狗妹的訊號,顯示牠正在活動中,而且離我們很近,也許就在我們不遠處的林下挖洞覓食著。
第二晚,狗妹的訊號靜止了,只有很偶爾才動一下。這對夜晚行動的穿山甲來說很不尋常,而且訊號依舊大聲,顯示牠是在地表而不是在洞內休息。
第三晚,狗妹的訊號完全靜止而且仍在同個位置。而且附近有野狗出沒。與同行夥伴們嘗試進入林中尋找,因植被太密而暫時放棄,再次做定位,決定明日白天再來找找看。
第四天下午,與負責狗妹的獸醫會合後一同上山,獸醫看起來很糾結,「如果再發現牠死掉,我不知道我承受的了嗎?」不久之前,也才有一隻救傷野放後的穿,再次受到野狗攻擊死去。
我們來到訊號定位的位置,進入林中,一邊劈砍植物一邊不斷聽訊號辨認方向。白天應該在洞內休息的穿山甲,此刻訊號依然清晰,可見是兇多吉少...「希望只是發報器掉了...」
在林中努力鑽芒草藤蔓,打轉許久,被蚊子叮得滿頭包,發現了狗妹不久前活動過的足跡跟挖掘的洞穴,然而卻沒有本人的身影。最後定位在一條溪溝,我們來回爬過溪溝數次,失去了方向的頭緒,天色漸黑,獸醫說我們找到五點半就回去吧。
我看著溪溝聽著訊號聲,一聲,一聲規律地響著,提議不如最後再找一次這條溪溝吧?沿溪溝邊經整治過後的垂直面下攀後,獸醫從上方將接收器遞給我,接過那瞬間我突然聽到一聲活動訊號。
動了?是我幻聽嗎?
難道發報器就在這裡,被我們動到......拉了一下溪溝邊的樹叢,再次聽到幾聲活動訊號。(發報器若有移動會發出與靜止不同的頻率)
獸醫也急忙攀下來,我們在樹叢上下拼命翻找。靜默與緊繃中,一股屍臭味飄散出來。
訊號又動了。
獸醫找向腳邊,在牆邊石縫裡發現了發報器,與早已死去的狗妹。
現場瀰漫一股複雜的情緒,哀傷,沮喪,難受。做定位拍照紀錄後,獸醫將狗妹從石縫中拿出來,裝入夾鍊袋。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穿山甲......
並沒有明顯外傷,死因為何,還需要進一步的判斷與解剖。找到狗妹的時間正好是下午五點半,獸醫說:牠希望被我們找到吧。不可思議,就這麼剛好聽到那一聲微弱的活動訊號,彷彿真的是狗妹的呼喚,現在回想起來,仍是起了雞皮疙瘩。
回到路邊車上,大雨再次落下,回想剛剛開上山的路上,本來下起雨,卻在我們下車尋找時停止,獸醫再說了一次,看吧,狗妹真的希望我們去找牠。
讓狗妹死去的原因是什麼?是自然的法則,還是人類的肇因?是整治溪溝的陡峭坡面讓狗妹摔死嗎?這些臆測雖暫時沒有解答,卻讓我們下山路上心裡都感到十分低迷。「牠們究竟能何去何從啊...?」獸醫喃喃。曾聽從事野生動物保育的無力,如今好像稍微嚐到了這滋味。
然而,這些人,這些獸醫,保育員,研究者,還是頑強地奮鬥著,為了一隻穿山甲的生死,不遠千里不顧風雨夜夜前往探察--是怎麼樣的愛在他們心裡燃燒啊?
短短從事了四天的追蹤調查,就隨狗妹的死去嘎然而止。當下的衝擊並不及後續回想整個過程來的後勁強烈,聽牠從活動到不動、在林中尋找到幾乎放棄、最後不可思議地找到......
狗妹,妳究竟留給人類,留給我們,留給我,什麼樣的訊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