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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5日 星期三

再見大一,之二:室友


相較於上學期,這學期和兩個新的陸生室友更不熟了。
回到宿舍通常是一種身心俱疲,不想多交談的狀態,
所以也不太會積極地耗費心力去和她們建立關係,頂多只能算淺淺的交情吧?
張幸和依依,兩人都給人性情可愛天真的感覺,
這一學期來平平順順的相處,
偶爾一起吃飯、期末一起崩潰大喊不想寫報告、挖苦對方不洗澡...
比起上學期,這學期的離別並沒有讓我太難過。
張幸很早就回去了,她離開的時候我回家了,沒有道別,
但星期一一打開房門看到瞬間空掉的座位,
還是有倒吸一口氣的感覺。

依依回去那天,六月三十號,前一天晚上回到宿舍住,
也是我這學期住在宿舍最後一晚。
那天寫報告寫到凌晨四點,早上還是七點多就起床了,
再修正一下報告,就上人社院去交出這最後一份。
原本預計交完回到宿舍,還會見到她,
一起搬她寄放在我們家要給下學期來台灣的朋友的東西,
沒想到回到宿舍,
就看到她留下字條說臨時發現要去補辦離校證明,
應該沒辦法在我離開前趕回來。
除了字條還有一袋東西,包括一些剩下來的食材要留給我的,還有卡片。
在她桌上留下字條,
和收拾乾淨後僅僅能找到的能給她留作紀念的畫報(上次去地圖展拿的),
十點多爸爸開車來幫我載棉被和床墊,
我就離開了宿舍。

想到上學期,冬日,陪著袁丁到高鐵站。
後來郵件往返了幾次,
有一次忘了回,就一直放著沒回中斷了通訊,
其實不時會想到要寄信給她,
卻又一直沒有動作。

回家打開卡片,發現她送了我一個陶瓷項鍊。
那是我最後一個晚上跟她說「好漂亮喔」的項鍊,
結果她就這樣送給我了!
卡片中她說我每次在房間彈吉他唱歌,她都覺得很好聽,
還曾經想過偷偷錄下來XD
讓我覺得很驚訝,
還常常怕吵到她們呢。

想過應該要把握這個跨海的緣分,
和這些有幸共處一室的室友們,有更多交流,建立更好的關係的。
雖然最後都像是萍水相逢呀,有點遺憾,有點不捨。

再見,再見,室友們。祝你們回去後大學生活能順順利利!

人社營反思

人社營昨天結束了。當初會報名工人,是因為對於人社尤其又有比較大屆的學長姊所辦的營隊,懷有一些特別的想像,覺得應該會和一般的營隊不太一樣吧。一直到營隊的日期越來越近,才去一天營前訓(話說我也只去了最後一天)就開始後悔了。

原本期待人社營多少會打破一些傳統的營隊模式,但現實上還是跟我之前就已經厭倦的主流腳本的營隊樣貌很接近。

一開始是覺得這個營隊根本沒有什麼理念目標,就只是一個一直玩樂的營隊而已,真要說希望來參加的學員們能從中獲得什麼思考上的意義這件事,整個營隊五十八名工人中大概只有課程股的七個人在乎吧,其他人只是想要很high很好玩而已。

所以營隊中活動佔了很大的部分,大地、RPG、夜教、跑關等等,都是我一點興趣也沒有的。而且活動跟課程幾乎是各自運作的兩個部分,也沒有什麼互相結合的東西。

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反正我清楚知道那是我自己不想要可是其他人很想要的,我要是能摸摸鼻子讓能玩得很高興的人去玩,自己站一邊就沒事了。但偏偏這是個營隊啊,它的潛在要求(不清楚有沒有明確的要求,因為我幾乎沒去營前訓)就是所有人的全程參與,我不能只參與課程有關的部分,就算我一點也不喜歡不認同某個活動,因為是「隨輔」,所以也被期待並要求要跟著下小隊,為這個很high很好玩的氣氛做出貢獻。

確實在營隊的日檢中聽到許多「不要在小隊員面前表現得很疲倦沒精神的樣子」「要盡量幫台上吶喊助陣」等等言論,但我到底為什麼得要這樣做呢?「我知道大家很累,但沒辦法,這是營隊,營隊就是這樣」,這完全沒辦法說服我啊。這裡是人社耶,我想像中的人社不應該只會用這種完全沒有試圖說服而只是規訓的言論在說一件事啊。

我在這個營隊中看到許多「被要求應該要這個樣子」的東西,但幾乎沒有人去問「他一定要是這個樣子嗎」,這樣的思考方式難道不是我們在一日日的課堂上被訓練的嗎?為什麼好像進入到「營隊」這個框架這個特殊狀態中,所有人就被要求必須關掉腦袋,照個某個模式走,某個「大家的共識」走?如果今天這個營隊真的是一群人很清楚我們就是決定要這樣做,也接受這個做法,那當然沒話說,可是在人社營中這真的是大家的共識嗎?

這個部份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自己不能接受,還有我比較能接觸到想法的課程股的大家會去反思這些東西。

以工人的標準來看,我一定是個超級不合格的工人。好幾個活動都沒參加,要嘛躲到A201用電腦做自己的事,要嘛跑出去跟老師吃飯,要嘛直接脫離營隊跑去登山社整理器材,要嘛就是坐在一邊冷眼旁觀,不下去跟大家一起玩遊戲團康或跳舞。

確實從一開始的零一二三籌我就一次也沒去過,要批鬥自己的話,就是對這個營隊擅自抱著某種想像,但是卻沒有作為只想坐享其成,然而當發現它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出現各種任性的表現。我不清楚營隊運作的細節部分,或是團體組織結構上的限制,所以不確定付出更多的話他是否真的有辦法接近自己比較想要的樣子,但現實情況來說我就是沒付出,而它也不是我想要的樣子。但我沒有辦法離開。

頭幾天真的很痛苦,也很憤怒,很無力,不想待在這裡,又必須待在這裡,時間在我看來無意義的情況下不斷消磨著,那種疲累是精神上的疲累。

因為把自己的憤怒放得太大,所以也因此有很多東西,我一開始是看不見的。我憤怒於為什麼要有這麼多沒有意義的活動,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有個小隊員跟我說:「我一開始還蠻排斥營火舞這類活動的,可是實際下去玩之後,發現很好玩。」我完全沒想到,自己很不喜歡的營火晚會活動,原來在某些小隊員的真實感受上是很有趣的。從那時候我純粹憤怒無奈的心情開始有點動搖,我把自己的感受投射到整個營隊之中,卻忘記去看見身處其中的人的「異」的存在。

第四天早上顧玉玲老師的課程結束,找機會趁機溜出去跟老師吃飯,在走出學校的路上,當我語帶抱怨跟老師說覺得活動沒什麼意義這件事,她立刻回答我:「不一定要找意義吧,有些人可能是在其中尋求『關係』呀。」她也說:「一定有學到東西吧。」

確實,之前和媽媽聊這個的時候,媽媽也有提到有些遊戲的功用也許不能達到讓人去學習或思考,但它可以讓隊員們彼此變熟,也就是在遊戲中建立和其他人的關係。

對我自己來說,理想的狀態是整個營隊的活動中都要盡力包含著人社學科的思考批判,就算玩,也要有某些意義在其中,單純玩樂或是讓大家變熟的活動當然也可以存在,但他們只會是點綴而不會是營隊的主要部分。而在今年的人社營中,我覺得單純玩樂的活動比例高出我認為需要的程度。我認為超出的對小隊員來說都是多餘又沒有意義的,但是那都是我自己的感受的放大。

說到底,小隊員到底想要什麼呢?營隊的所有活動都是事前準備,我們不可能等到大家來到這個營隊、徹底了解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後再去設計出一個符合他們需求的營隊。我們這些舉辦營隊的人只能去想自己想要呈現出什麼。我的想法、課程股的想法、活動股的想法、營長的想法、其他人的想法,可能都不一樣。

因為我在這個營隊中比較常接觸的是課程股的人,每次的股內檢或多或少會聽到大家對營隊的批判,很自然地便把課程股的想法和「大家」的想法對立起來。課程股的我們也常自嘲是這個營隊中的異類,比別人晚集合,玩的時候不玩,也不去日檢等等......有許多挑釁的作為,在一些細微的地方,也確實能感覺到其他人「噢,那群課程股的」那樣的眼光。

在營隊過程中,從純粹的無奈和不滿,到後來逐漸發現和接受那些不同,我覺得是個很大的收穫。很多東西我可能認定沒有意義,但我有沒有辦法認知到,這些活動在其他人身上所產生的意義,和我自己認定較好的「意義」之間,其實並沒有優劣之分呢?

最後一天晚上為了結語到底要不要讓學員大腸花,而和課程股的大家討論到半夜三點,雖然後來結果是我們多慮了,但在那個討論中除了讓我更敬佩課程股的學長姊,感覺也在那個討論中重新去看見和思考「人社」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真要我現在說,大概也說不清楚,因為還沒有經歷太多吧,但從剛開學單純地很喜歡這裡、認為這裡是個很棒充滿批判進步思考的地方,到現在,越來越看到其中有許多並沒有那麼美好的部分......唉真的說不清楚,什麼又是「進步」呢?很多時候我們是像營隊一開始的我那樣,擁護著自己信仰的價值而冷眼看不起與我們相異的其他人啊,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尊重與開放」啊。

很慶幸自己能加入課程股。這也是我在營隊中很大的收穫。從一開始對自己帶小隊討論議題的能力非常沒有信心,但還是硬著頭皮上了,也很感謝一小的隊輔在其中幫忙很多,如果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一定完全帶不了。在過程中戰戰兢兢,一直到最後成發之前也是焦慮到不行,常常因為緊張所以頭腦一片混亂,還是要想辦法總結他們說的、提出新的觀點要他們思考。深深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帶」他們討論,因為事實上並沒有比他們厲害,只能說是和他們一起討論,然後盡量提出其他人沒想到的面向吧。除了從和小隊的討論中磨練自己思考上的精確和速度,每天開股內檢和其他人分享帶討論的困難和方法,也收穫很多。覺得課程股中的學長姐思考的速度和深度,都遠遠難以企及,非常敬佩啊!很高興能夠因為這個機緣認識厲害的學長姐,有機會參與他們的討論。

活動結束那天到最後,因為前一天實在太晚睡早上又因為成果發表而很緊繃,再加上其他種種,身體心理狀態都有點差。儘管如此還是收到了帶討論那個小隊的大家給我的卡片,心裡很開心。沒有能在他們成發結束後給他們回饋,但我想說的是,很高興看到原本一面倒支持死刑的你們在這五天的討論過後,也會試著用廢死的觀點去對其他人提出的東西做出回應。這不代表我的目的是要改變你們的立場,而是站定並表達自己立場的同時,也永遠要有從另一個面向去思考的能力。尤其在最後世界咖啡館的時候,看到每一桌都討論得這麼熱烈,心裡超級感動的。確實,這個營隊達到了我想要的目標啊。

雖然這次在小隊中都表現得偏向沉默安靜,大概留下了一個知性沉穩的形象吧哈哈哈!一開始並沒有想要認真和小隊的大家相處、培養感情,但在這五天中,不知不覺和一些人分享了許多自己的經驗。在我自己參加營隊的經驗中,非常深刻的一個畫面是某堂討論課一個幫忙帶討論的學姊,眼神發亮地和我們分享她的想法。當時在營隊中所受到的衝擊,也是我非常想帶給你們的吧,所以才選擇扮演了這樣的腳色,雖然不太說笑話帶氣氛,但非常認真地想與你們分享一些什麼。希望我所扮演的腳色,並沒有讓你們失望。

最後拍照告別的時間我一直坐在教室最後方,因為上面也說過的身體心理狀況有點差的原因,沒有去找大家拍照,也沒有好好和大家說話、說再見。營隊結束的最後,站在樓梯最上方,看著你們拖著行李、不斷回首依依不捨的離去,我也隱沒在人群中跟你們揮手。或許以後永遠不會見面了,但到最後,不同於一開始只想應付過去的心態,與你們這五天的交會,如今我非常認真地視為一個寶貴的緣分。希望你們在離開這裡之後,不管對於這裡的事物記得多少,都能夠過很好的生活,有一個很開心的暑假。

營隊反思,最後好像導向一個很正向的芭樂結尾。但總體來說我還是不喜歡這次的人社營。從中有收穫並學到東西不代表我因此喜歡它。最後的慶功宴也沒有去(也慶幸自己沒去),因為完全沒把握能在那個場合跟著大家一起HIGH,一定會是另一種消耗。雖然不是個太開心的經歷,確實因此思考了許多,也磨練了許多。

啊!九月初還有一個厚德營呢...!這個嘛...就到時候再煩惱吧!

2015年7月2日 星期四

再見大一,之一:實齋308


大一剛搬入宿舍的時候,
窗簾的軌道就壞掉了,
所以直接把它整個拆下來,就沒有再裝上去,也一直沒有報修。
每天早上都會被日光照到、被太陽曬醒,喜歡這樣子!

偶數的房間往窗外望就是天空、清大校園,以及更遠一些的新竹市建築,
宿舍位在高處,很好的展望!覺得能住進偶數房、又是位在窗邊的床位很幸運。

實齋寢室舊舊的、小小的,
爬上床鋪的鐵梯又很不友善(每次下山隔天鐵腿都爬不太動QQ)
二年級會換到二樓大一點的房間,
可是也會換到面牆的那一邊,
要跟良好的展望告別了。

謝謝你乘載了我橫衝直撞跌打損傷笑淚交織又睡眠不足的大一,
雖然我都早出晚歸,又跟床不熟,
還是莫名其妙在宿舍堆了超級霹靂多的家當(搬到快吐血=  =)
會懷念在這個位置上照到的日出、度過的夜晚的!


再見實齋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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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結束也告別在清大人社的第一年,
想要連續寫一些文章,
來跟一些隨著學期結束而結束的事物告別,
跟再見房子是一樣的道理(沒道理)。


牡蠣之歌

真的好愛這首歌喔,所有東西都在裡面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jew3U0ORoc

偶爾搖晃但他始終無法決定方向,
傳說的土壤也或許只是沙。 沙也罷。那岸邊,仍是多麼神奇的地方, 雖然我也會想… 但我也只想,想想。 不安牠活在海水, 而我安於鹹, 歲月是你們之間。 渴望牠們在季節裡面, 我將看見飛魚與鳥的豔陽天。 其實卸下所謂的防備也只剩沈默, 都笑我,我若聽得見說不定就不會失落。 我也愛移動, 然而這是不可說,就像, 我也歌頌 不過誰需要我這麼做。 不安牠活在海水,
而我安於鹹, 改變的我的裡面。 沒誰毀滅誰,你若侵略,我就, 等待飛魚與鳥的豔陽天。 不安牠活在海水,
而我安於鹹, 我想取代你的語言。 我沒看見但是我感覺, 世界,像我一樣安靜激烈且深邃。




2015年6月30日 星期二

2015.6.30

「夏天最感傷。蟬把所有的夏天都說一遍。

夏天總給我一種錯覺,好像所有深刻的事都發生在夏天,層層疊疊。
所以年復一年的夏天會越來越重。蟬開始說的時候。
大概是那些最直接明瞭也最難以言喻的別離都發生在夏天,年年上演。
可是夏天也這麼可愛。因為在那些別離場景中那些人們的臉孔連同過去也一併變得深刻了。蟬開始說話的時候你總是先想起那些人們的臉孔以及相處的美好。
然後隨即想起離別的場景。

夏天最感傷。」

日記 2015.6.13





今天啊。過的好漫長、好漫長。

好多,好多的告別。寢室、室友、北一段送行、樂團、還有......
學期真正的結束了。大一真正的結束了。
暑假的開始,卻沒有太多的喜悅。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黃昏的景色。
好感傷,夏天好討厭。
好討厭自己,卻又好愛自己。好討厭他人,卻又好愛他人。
好討厭夏天,卻又好愛夏天。
逃避是因為預感,預感著一旦見面就遏止不了告別的衝動。
事實如此。
明明是,預感好的,卻又覺得猝不及防。覺得鬆了一口氣,又自顧自感傷。
無情地傷人,又再無情地去愛。

記住六月三十這個日子,這一定會變成一個很重很重的夏天,疊加到往後的每一年夏天之中。

2015年6月28日 星期日

就快、放暑假了!

真想快點寫完最後一篇報告(持續卡住QQ),然後就可以真正地,放、暑、假了!!

所有的心思都飛走,只想往外奔,往外奔,往外奔。去跑,去跳,去曬,毫無計畫,即興遨遊。其實從爬完北壁後就開始心神不寧了,考試報告卡著吊著過了一個禮拜,現在剩下最後一份文創導的報告,就真正暫時解脫了。(還要考到駕照啦QQ)

期末,似乎該給大學第一年做個小結。前陣子大概五月那段時間,歷經了很嚴重的低潮,很困惑不知道跟怎麼面對自己所學,一直自己撞牆撞個不停,說不清楚又找不到人討論。覺得沒有什麼事情是真正好的,為什麼要朝著一個看似存在的幸福「終點」前進呢?為什麼要追求完滿與進步呢?

原本覺得人社領域廣泛,充滿很多選擇,可是那陣子卻覺得意興闌珊,覺得沒有什麼是自己真正想學的。對知識無熱愛,只想找個樹林的角落待著腐爛。

有點錯亂、有點分裂。自己一直以來涉足很多方面的興趣,從過去到現在的軌跡來看,國中時開始很喜歡看漫畫畫漫畫、高中時開始學畫畫比較術科的東西、然後花了很多時間玩社團練吉他。

到大學唸了人社,對於價值觀上受到不少衝擊和解體,也開始想要參加一些比較特別的組織,所以跳入風起的坑,開始做雜誌、跑訪談。然後是登山社,爬山讓我看見了山林的世界,也接觸到很多新的知識,下半學期也開始玩樂團,一開始只是單純想參加這個樂團,但因為各種表演的緣故,也從旁觀察到很多迴聲社的人們,開始聽不同曲風的音樂。

面對每個領域的自己,以及在各個領域比較會接觸到的不同的人面前,言行、思考,或多或少都會表現的不太一樣。錯亂是因為無法把這些都整合成一個自己,好像沒什麼核心,飄飄的,一下這樣一下那樣,所以很困惑。

撞牆期也沒有撞出一個什麼比較明確的答案,就這樣放著熬著。事情還是得做,報告還是得交,期末還是得考。雖然很想暫停一切好好想想,但還是不能失去機能。

端午連假的屏風奇萊,當初很早就報了也沒有想太多,不過在這段撞牆的期間,倒成了某種出走的機會。逃離清大,逃離那些侷住的許多框框、那些自己設下的框框。回到清大後,那些暫時逃開的煩惱又一個一個回來,每往宿舍走一步心情就差一點。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得回來呢?

到期末考結束的現在,大概也因為壓力消失了,心情開闊輕鬆了許多。整理了一下過去這學期寫的報告,覺得還是有留下一些東西、有一些思考上的進步。覺得還是能找到自己的方法學下去,再努力一下、再摸索一下。

好像來到一個整合自己的時期,會整合出一個我喜歡的我嗎?不須只是拼命仿效某個典型而又因永遠沒辦法真的成為而沮喪失落,只要是身為我就會很喜歡的我?



然後想說一下登山社。高中時參加吉他社,是一直以來懶惰散漫又三分鐘熱度的我第一次發現,自己也可以為某個團體、某件事很執著地一直去做、一直燃燒。現在發現,登山也是這樣一件事吧!

禮拜四考完期末考,晚上去走操場、攀岩,然後和心怡去校外吃豆花交接,聊了許多。雖然升了班底、當了社長,但還沒能一下子適應那個轉換,(從笨笨新生到要主動學習的班底的轉換XD)覺得有點怕怕的,但又充滿期待,可以做更多事的期待。好慶幸自己走入了山社,越來越愛這裡,是一種像冬日裡浸泡著溫泉或是夏日裡在簷廊邊乘涼的幸福。

暑假的行程中,也有好多的爬山爬山!想要在暑假多多看紀錄看路線,對於臺灣的山脈更多了解,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然後開出隊伍:)!

先這樣吧,沒什麼回顧總結到的回顧XD

2015年6月26日 星期五

影評:是枝裕和《空氣人形》

(電影與視覺文化期末作業存檔)


《空氣人形》:談論心與存在的寫實寓言童話




  《空氣人形》是日本導演是枝裕和於2009年完成的作品。是枝裕和以拍攝紀錄片起家,在1995年拍攝了改編自宮本輝小說的長篇劇情作品《幻之光》後,便從紀錄片跨足至劇情長片,其作品所拍攝的題材與鏡頭美學往往帶有從前拍攝紀錄片的延續,善於捕捉人真實的生活樣貌與細膩情感,從日常中延伸出深刻的主題,此種風格的代表作品有《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橫山家之味》與《我的意外爸爸》等,而在這些作品中,《空氣人形》的風格相對獨特,似乎與是枝裕和一般為人知曉的電影風格不太相同,然而其所關注的仍然是與人極為貼近的問題,包括人心中的「缺乏」與人孤獨的存在處境。

  故事內容描述作為人類性慾替代品的充氣娃娃小望,有一天突然擁有了「心」,她開始探索這個世界,白天自己穿上衣服、走出家門、到錄影帶店打工,與店員純一邂逅並愛上了純一。每天晚上她仍回到主人秀雄的家,安靜地躺在床上任其擺佈,盡職地扮演著充氣娃娃的角色。擁有心讓小望能探索世界的驚奇與美好,卻也讓她感到心帶來的痛苦。當她發現秀雄買了新的充氣娃娃,深刻體認到自己只是個被寄望沒有「心」的「替代品」,便傷心逃離秀雄身邊。後來小望因誤以為純一跟自己是相同的充氣娃娃,剪破純一的肚子希望能為他放掉空氣再充氣,然而事實上卻辦不到。失去呼吸的純一被裝進垃圾袋中做為不可燃垃圾,而小望最終也倒臥垃圾堆,空氣從她的身體慢慢流失,直到呼出了最後一口氣。

  行走於世的充氣娃娃,此一題材的呈現為電影帶來超現實的童話色彩,然而電影中同時又很寫實地呈現出人的性慾、自私、空缺與匱乏,因此我稱之為「寫實寓言童話」,以下將由電影中如何以人與物件的角度呈現「心」的本質、如何使用充氣/消氣的象徵手法來探討人生命的空缺與填補、以及「生」與「死」的互相參照等三個面向,來解讀是枝裕和的《空氣人形》如何呈現人的「存在」。


一、人與物件,何者才是有「心」之存有?

  「我是充氣娃娃,是處理性慾的替代品。」空氣人形小望如此說著。

  在這部電影中,有許多物件的展現,賣場的塑膠模特兒、鄰居小女孩小萌手中的洋娃娃,以及這個故事的女主角充氣娃娃小望──她們都是由人類製造出來,滿足人類特定需求的功能性替代品。賣場的模特兒是為了展示服裝,洋娃娃提供了母親不在身邊的小萌陪伴的功能,而小望則是人類處理性慾的替代物。這些物件理當是沒有心的,只要能夠實現她們的特定功能即可。然而小望卻擁有了心,她像一個初生的嬰孩般張大眼睛看著這個世界,所有的事物在她眼中都如此不可思議。



  一開始小望在秀雄的房內為自己換上各式各樣的衣服,擁有心表示她能夠開始做選擇自己要穿的衣服,有別於單純作為物件的充氣娃娃只能夠被動地由主人換上衣服。然而這些cosplay的服裝都是秀雄買的,還是沒有擺脫控制於人的喜好,直到小望開始在錄影帶出租店打工後有了獨立的經濟能力,能夠到百貨公司為自己買衣服、鞋子、手錶甚至燙頭髮,她開始以自己選擇的樣貌行走於世,服裝的改變顯示了她由沒有心到擁有心的自主。然而,到了晚上秀雄回家時,小望還是得匆匆忙忙脫掉自己買的服裝,回歸到秀雄離家時裸體躺在床上的樣貌,顯示到了夜晚她仍必須掩藏自己擁有心這件事,去除掉自主的痕跡。儘管擁有心,小望還是沒能立即擺脫自己作為功能性替代物件的事實。

  充氣娃娃擁有了心,但人類卻拒絕擁有心。當小望發現秀雄買了新的充氣娃娃並為她慶生,她質問秀雄並不是真的愛她而只是把她當作隨時可以替換的替代品,就連「小望」這個名字也是承襲秀雄以前的女友而來。秀雄問她「可不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因為一個有心的娃娃實在太麻煩了,當初秀雄就是因為怕麻煩才買了小望的。秀雄否定了擁有心這件事,因為只要有心,就會感到痛苦、就會有「麻煩」。故事中除了秀雄以外的人們,或多或少也都封閉了自己的心,透過其他方法來麻木自身,如每天吃著生蛋加飯的錄影帶出租店老闆,或是蝸居在家暴飲暴食的女子。雖然想要徹底否定心的存在,卻還是沒辦法完全逃離心帶來的痛苦,故事中其他角色對於心以及心帶來的痛苦是拒絕、否定的。小望當然也感受到了心所帶來的痛苦,但她卻沒有因此而否定心的存在,當她回到製造她的工廠,製造者問她:「妳覺得沒有心比較好嗎?」小望默默搖了搖頭,對製造者的發問「妳看到的世界是悲哀居多嗎?應該還是有看到美麗的事物吧?」予以肯定,並在離去前對製造者表達感謝:「謝謝你製造我。」




  在這部電影中,與物件相較擁有「心」的人類卻反而成了沒有心的物件,而原本是物件的充氣娃娃卻充滿了生命。小望的手是冰冷的,然而老人對她說:「手冰的人,心是熱的。」外在肢體最冰冷的小望擁有最熱的心。而那些製造販賣時容貌一致的充氣娃娃們,在被退送回工廠後因為受到了不同的對待而容貌都變得不太相同,製造者說「也許他們都曾經擁有了心」,導演藉由這句話留下了一個開放的想像:除了小望以外,其他的充氣娃娃或是其他的物件,也可能產生了心。物件/人,有心/無心,是枝裕和藉由這樣交錯的對照,去對何者才是擁有「心」的存有提出發問,繼而肯定了對於「活著」的正面意義。



二、充氣與消氣?生命的欠缺,唯有與他人連結以填補

  充氣娃娃為何會擁有心?製造小望的人偶師說:「我想創造人的神也不會懂的。」或許就算是人類,也不是一生於世便擁有了心,人生命的本質是欠缺,是「空空的」,就跟小望一樣是個內部充滿空氣的存在。



  城市的空間也表達了人的匱乏。故事發生的場景選擇在都市邊緣的老舊城區,顯示著人們被遺留在邊緣的處境,儘管小望和老人交談的公園隔著一條河的對面就是象徵進步與發展的摩天大樓,然而與此進步相對的卻是一個被遺留在邊緣、內部逐漸衰敗腐朽的人的內在。電影最開頭秀雄坐在電車車廂內,車窗外是不斷奔流的馬路車潮,顯示著都市的繁榮與流動,然而秀雄所在的車廂內卻像是個與這個世界完全區隔開的孤獨空間,暗示著儘管人們在這個城市中移動,事實上都是處在一個個與人區隔開的空間中移動著。車廂內應該也有其他人,馬路上的車潮中也應該坐著其他人,然而我們看不到,也不會去看,我們只是處在自己孤獨的空間中,不與人發生聯繫。電影中呈現了諸多樣貌的孤獨,工作不得意的秀雄、單親爸爸與女兒、每天從電視上蒐集刑事案件新聞到警局報警的老太太、不願回到老家而終日鎖居房中暴飲暴食的女子、偷偷喜歡小望的御宅族少年、獨居老人、與老婆離婚的出租店店長、擔憂自己日漸衰老的中年女子,還有純一,電影並沒有深入探討這些人的故事,而只有藉由一些鏡頭呈現了這些角色孤獨的片段,卻也帶著是枝裕和紀錄片出身所擁有的對「人的處境」的關懷意味。

  在小望與公園老人對話中,老人對小望說他「也是空空的」,小望問他「還有跟我們一樣的嗎?」老人回答她在這個城市裡大家都是空空的,接下來由小望之口吟詠的詩句中是這麼說的:「生命中帶著殘缺,得由他人來填補,世界是許多他者的總合,但是,我們並不知道,被誰填補,或是填補他人,我們只是散落四方,彼此互不關心。」這段詩句表達出了電影中對於人生命殘缺的關照與發問:人本欠缺,需要由他人來填補,也必須要去填補他人。而小望作為充氣娃娃,本身就是一個填補他人與被他人填補的存在。電影中另一個坐車的片段,是小望與純一約會結束後自己搭公車回家,在公車上主動給予一名昏睡的中年男子肩膀依靠,打破了城市中每個人都處在單一區隔空間的孤獨,她會有此舉動或是便是出於她作為填補他人的充氣娃娃的本能。



  在這部電影中,「充氣」與性愛的「交合」充滿了互相對照的意味。當秀雄與小望做愛時將性器放入了她的體內、秀雄的性慾被填補的同時,有著人類之「生」象徵的陽具與精液也填充了小望,我認為可以將此解釋為小望擁有心的源頭:充氣娃娃在不斷被填充的過程中擁有了心。

  而電影中不斷出現的消氣、充氣場景,也代表著生命一次次的流失與填補。充氣娃娃不斷消氣,一如人的生命不會恆久飽滿,必然面臨流失,也就如充氣娃娃需要藉由充氣來讓自己回歸飽滿,人們也需要不斷填補自己生命中的流失。在這裡,吹進小望體內的「空氣」可以看做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們需要藉由與他者的關係來滿足個體孤單的欠缺,而這個空氣「儘管看不到,確是存在著的」。小望在出租店工作時意外劃破了手臂,空氣從她體內快速流失,純一用膠帶貼住了她手上被劃破的缺口,並從肚子的充氣點為她吹氣,在與性愛十分近似的姿勢中,小望的「空」被純一的空氣填補了,她滿臉潮紅,緊緊擁抱住純一。純一吹進小望體內的空氣象徵著他們之間產生了關係的連結,而吹進整個身體的空氣,比起性愛的交合更為深切。小望將充氣的幫浦丟棄,她不再需要靠著幫浦替自己充氣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與純一的關係,今後她的「空」將由純一來填補。



  而純一提出要為小望放掉空氣再重新吹氣的要求,在一次次消氣與充氣的過程中,重複著不斷空乏再不斷填滿的動作。純一或許就是在這個反覆填補他人的過程中去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不只有單方面被他人填補,人也需要藉由填補他人來肯定自身。然而最後小望剪開了純一的肚子,仿效純一對她做的用膠帶黏起傷口,要「放掉純一體內的空氣」並重新用自己的空氣填滿他,就像純一對她做的一樣。在清晨慘白如喪禮的光線中,小望抱著已經停止呼吸的純一,說著:「我沒能把空氣……吹進純一的身體中。」在這世上終究有著他人是我們沒有能力填補的,小望無法將自己的空氣注入純一體內,也就此失去了純一。


 





三、唯有死,才有生

  在這部電影中,身為物件的小望,其實非常渴望著探究「生」,擁有著「生」其實是對於她擁有心的一種證明。在電影中不斷出現「慶生」的場景,在餐廳目睹父親為女兒慶生、在衣櫥裡聽到秀雄為新買的充氣娃娃唱生日快樂歌。她質問秀雄「是否曾經為她慶生」,她也有「生」的那一刻嗎?

  生的相對是死,嬰孩誕生的同時,也有人正逐漸變老死去,電影中用各種方法保養自己、恐懼著面容日漸衰老的女子,代表著人對於變老與死亡的抗拒,秀雄也曾感嘆著自己毛髮變白日漸老去。然而對小望來說,會「變老」正是「生」的象徵,她興高采烈地對女子說:「我變老了!」與女子形成強烈的對照。不老不死的充氣娃娃,因為渴望著「生」,所以也渴望著「死」,這是純一告訴她的道理,如果這世界上沒有死亡的話,生物就要多到爆了。為何世界能夠不斷有新生?不正是因為有死亡的存在嗎?

  在電影最後小望倒臥在垃圾堆中,此時出現了眾人為她慶生的想像畫面,小望在想像中吹熄了蛋糕上的蠟燭,而在現實中則是吐出了最後一口體內的空氣,這最後一口氣吹送了一朵蒲公英的種子。已經丟棄充氣幫浦的小望,如今也失去了能夠填補她的「空」的純一的空氣,空氣的流失也正是小望藉由與他者關係所產生的生命的流失,呼出最後一口氣的小望結束了她的「生」,而她的結束同時也開啟了另一個新生。蒲公英的種子藉由小望呼出的空氣傳播到各地,象徵死與生之間的緊密扣聯,也傳達對生命消逝的正面意涵,正是生命的誕生。

 





結論:物與人,都有心

  「我是充氣娃娃,形式過時的便宜東西。」空氣人形小望如此說著。
  身為隨時可被取代的替換性物件,小望最終也成為了「不可燃垃圾」。當她倒臥於垃圾堆中,鄰居小女孩小萌經過,並以壞掉的洋娃娃作為交換拿走了她的戒指。洋娃娃發出了破碎的聲音,小望聽到後便將她抱在懷中。她們同樣身為壞掉後便會被毫無留戀捨棄的物件,但回到最一開始探討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是枝裕和藉由物與人的參照,呈現了對於「物」與「心」的本質另外的見解,電影最後一幕,蝸居在家的女子打開窗戶讓陽光照進來,而她探頭往窗外一望,看到了倒臥的小望,以及擺設在四周小望心愛的蒐集品:玻璃瓶和蘋果等等物品,忍不住發出讚嘆:「好美。」小望喜歡蒐集著其他人視為垃圾的物品並珍惜地藏有他們,因為在她眼中這些並不是用過即丟的替代物。在陽光照射下的所有物品,最終都可以被區分成可燃垃圾或不可燃垃圾。不管是人或物,最終都會回歸到「物」的狀態。但他們卻這麼美,是因為他們曾經擁有心。


  心必然帶來痛苦與欠缺,是需要藉由與他者的聯繫──填補他人與被他人填補──來獲得圓滿的,而心與「生」、「死」之間也有著相互關係,由生至死再到生,有時正能夠證明我們的存在。電影一開始是藉由人與物的對比來顯現對於擁有「心」的矛盾,然而電影最後又打破了人跟物的界線──躬著身被裝在垃圾袋中的純一有如一個物件──引申出「人都可能成為物件,但物件卻也不一定只能是物件」的想法。《空氣人形》這部電影藉由對「心」的肯定,深切地肯定了人的存在:永遠都有「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