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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1日 星期二

種田筆記:2021年1月

2021.1.6

開始破土而出的黃金馬鈴薯(2020/12/27種下,今天第11天);

因花生植株覆蓋而長很好的洋蔥(2020/11/12種下);

逐漸長高的紅蘿蔔(2020/11/26種下)(沒有被我們上週手忙腳亂疏苗弄死啊太好了);

莖已變粗站得穩的玉米......

感謝有農夫前輩寶貴的經驗帶領,讓新手而笨手笨腳的我們,也能夠看著作物逐漸成長而感到喜悅。




2021.1.20

二月初即將跟著鹿野的農夫種三分地的稻米,無農藥無施肥方式栽種,插秧前的工作,便是將田埂做一番整理--除草、除草、瘋狂除草!

田埂有些區域比較久沒有割過草,芒草之密可比海鼠山警備道(好像也是有點難體會的比喻),所花心力遠遠超出本來的想像,揹割草機揹到晚餐時拿一碗飯手都舉不起來。

「把割下來的芒草桿從田間移除」,這樣聽起來很沒什麼的工作,實際弄起來也是比想像中費力好幾倍。

跟所謂的「雜草」之間,像是在取得一種妥協,我們沒有辦法完全除盡所有的草,或者說完全除盡也不見得是最好的(像是噴除草劑),而是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去管理田間雜草的存在。

(要怎麼做也還要慢慢學習呀...)

割草割到昏天暗地的時候,忽然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很多稻田都選擇噴除草劑,或是放火燒乾草......想到出自《寄生上流》有點無關又有點有關的一句話,「有錢的話,我也會很善良。」基於興趣的耕種跟謀求生計,畢竟是很不一樣的情況。

慢慢感受到各種農作的方式很像是一個光譜,每一個選擇在田間施行的管理方式都對應到了一些背後想要實現的目的,在這之中似乎必須形成一些核心的原則,什麼價值,是無論如何不能輕易拿出去交換的?才能夠比較一貫地去選擇用或不用某些方式,不至於在某些情況中偏離了最初的本心。

——

『那些獨自在深山曠野中愉悅澄淨的日子,和無數次出入山野民族,體驗貧乏艱困實相的經驗,激盪出一些潛藏的矛盾--我儘可以深入荒野享受至高無上的自然宴饗,體驗極致的性靈昇華,但背後支持我的,總是一個龐大複雜的文明社會,那個社會挾著無與倫比的勢力衝擊著自然,迸濺出許多過剩的殘屑,我靠著這些殘屑,輕而易舉在大自然面前做出無求的姿態。

我知道,這點心虛多年來一直都存在--我不能否認人與自然間存在著極大的衝突,但我總喜歡以無辜的面貌來到自然的懷抱,想與祂們和諧交心。終於有一天,那點被刻意忽略的心虛大聲說話,連自己都被嚇一跳!它說,我不是那麼無求、無辜,那麼能與自然和諧,只不過一向都把索求和衝突交給別人面對罷了......這聲音如此清晰,我像個被當眾揭發的偽善者,驚慌失措,卻無法迴避,從此不能再懷著這種心虛度過日。於是,在人與自然的關係裡找出自己的定位,成為我年過三十之後最迫切需要解答的命題。』--《女農討山誌》

田埂間長了一些樹木,稻田主人原本打算留給生物棲息,但考量到樹越長越大,會遮蔭掉部分稻米的陽光,可能讓部分稻子成熟較慢,便請豆腐使用鏈鋸清除。一開始使用鏈鋸並不是很順利,一下子發不動一下子掉了螺絲...眼見工作不斷被推遲無法完成,我們都有些心急。惱人的芒草,盤據田埂的樹木、藤蔓,到底何年何月能夠清理乾淨呢?

某天從鹿野回家路上,豆腐說今天砍到一棵樟樹,有兩個大腿那麼粗呢。聽了瞬間意識到我們所砍倒的是存在了可能好幾十年的生命,而不只是農田上等著要被「清除」的存在。

豆腐說,說不定一開始使用鏈鋸不順利,是因為沒有跟這些樹木們先打過招呼,後來他要把樹放倒前,便會先摸摸那些樹。

在那一刻從殺紅眼的狀態慢慢清醒過來,意識到我們所要進入耕種的農田,同時也是許多生命生存的地方,我們借用這塊土地來從事耕種,很直接地可以說是生命跟生命之間的資源競爭,某些生物我們不喜歡他在那裏,某些我們喜歡,以農的角度,我們勢必以所要達到的目標去管理田間生命的存在狀態,然而在這--龐大的,我們難以完全理解的自然面前,也在大於我們的人類社會既有結構面前,該以何種姿態,既是謙卑低伏,又帶著冀望去做我們想做的事情?

或許就是為了感受這些,才會在這裡......

要割出田埂明顯的邊界,才利於打田。

割到壞掉之一:我好富有啊!我擁有好多的芒草啊!哈哈哈哈哈!

割到壞掉之二:學習山豬的智慧,現成的芒草床躺起來超爽~

從超密芒草牆中砍出圳路。

從土裡冒出頭來的白蘿蔔,可以採收了吧?

11月中種下的一小批白蘿蔔,上週覺得可能差不多要疏第二次苗, 結果拔一拔發現,咦,好像有些差不多可以採收了!? 成為了我們第一批品嘗到收成喜悅的農作物。 對於採收也是帶著沒把握,哪時候收的才是剛剛好,不會太老又不會太小? 帶著這樣的苦惱東拔西拔了一點,自己吃吃看然後分送一些親友,可能就差不多了吧!


2021.1.31[蘿蔔碎語]

期望它可能還可以再繼續長大而未即時採收掉的白蘿蔔們,這幾天發現很多都抽苔開花了。今天再去巡了一遍,把尚能採收的全部拔一拔,也是蠻多的,但不太確定有沒有老化空心...可能可以來試試看醃蘿蔔、曬菜脯、蘿蔔糕,許多以前沒特別想過要做的料理方式(準備要call out專家代表我家阿媽);過去總聽到食農食農在耳邊震天價響,但其實在心裡是很斷裂的概念,似乎在真的開始種一些東西後才順著發覺到,種植與料理的方式、為保存而發展出的醃漬發酵等等加工、一個地方人們的飲食習慣...這總總之間真的是環環相扣的耶,更深地發展下去就是文化了吧。(最近讀了同學推薦購買的書《山芋頭vasa》,紀錄排灣族種植山芋頭的種類以及相應的部落文化,讀來特別感動)

——

喜歡現在的生活嗎?不輕鬆但是每一天都蠻深刻地在「活著」,好像沒有刻意但自然而然必須不斷去面對內心深處某些真實的樣態。太常眉頭深鎖可能是有點太用力了,也或許偶爾稍微鬆開一點會讓眼前的事情不迫得自己那麼緊吧。






種田筆記:2020年

2020.11.26

農夫前輩採收完花生的田區,有2-3條畦可以暫時空出來,於是詢問我有沒有意願也種些洋蔥跟紅蘿蔔、或是自己想種的東西,當然興高采烈地答應。

「畦需要簡單整理一下,大概除草半小時、種半小時,你們可以自己衡量一下。」昨天前輩的訊息如是說。

早上來到永安的田區,前輩先告訴我們如何整畦、播種,就放給我們兩人去種。

想不到我們合兩人之力,一路從早上九點左右,種到下午快一點才種完一排畦……而前輩一人大概早上十點多就種完他的部分回家去了。(忍不住心想是不是厲害的農夫就可以休息多一點XDDD)

原以為單純的動作,對我們這樣的生手來說,做起來卻意外細緻費時。一邊種一邊感受著曬在身上的陽光慢慢變得炎熱、感受著時光的流逝,看著彷彿遙遙無止盡的長長的畦,難免有些心急。

聽說每個農夫都會有適合自己、與適合他的田的節奏……不要心急,慢慢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吧!

餓昏的中午,去鹿野覓食完,下午再回到永安田區,到附近路邊行道樹下掃些落葉,拿去補強覆蓋上次種的洋蔥,本日就先下課了。

(本來還想繼續種些玉米跟白蘿蔔,不過改天吧XD)

晚餐煮了前輩分享的幾顆白蘿蔔,蘿蔔味道非常濃郁……這是無農藥無肥料種植出、植物原始的味道嗎?

開始理解到為何能夠對種植出的產品如此有自信。吃下如此充滿生命力的食材,也開始期待有一天能夠收成自己的農作物了。

萬分感謝信廷的經驗指導、分享種子與田畦,還有早上硬被我挖起來出門辛苦一整天的豆腐。


用條播的方式播下日本旭陽紅蘿蔔的種子,先挖淺溝、撒下種子、蓋上薄薄的土壤,再將土壤輕拍實。前輩說發芽率大概四成,所以播的時候密度較高,之後要再進行疏苗。
 需要一定濕度才利於發芽,所以一邊種一邊蓋上黑布(抑草蓆)保濕,待5–7天種子發芽後要立刻移除,避免苗徒長。

2020/11/12種下的洋蔥小苗,已經長大了一些,上次有用收成完的花生植株作覆蓋,過了兩週已經變乾,又有些土壤裸露出來,用落葉再補強一次。


2020.12.3[蘿蔔發芽]

這兩天去把上週四(11/26)種的紅蘿蔔保濕用防水黑布掀開,發現這幾天風太大把黑布吹翻了,有大概一半的畦沒有蓋好。

紅蘿蔔已經發芽,黑布有蓋好的部分發芽蠻漂亮的,相比之下沒蓋好的地方就發的比較零落......看來有沒有蓋真的會有差!就當作對照組觀察一下吧😅

(今早天氣轉冷下小雨,再給它們補些水氣不知有沒有幫助🤔)

有蓋好的部分,三排蘿蔔苗發好發滿

黑布被掀開的部分,零零落落

上週六(11/28)種的白蘿蔔,也發芽~同一排的玉米還沒動靜



2020.12.24

又是下小雨的一天,在一波一波雨水之間,去看看蘿蔔、玉米跟洋蔥,也想完成上週四疏苗到一半的白蘿蔔。

發現上週疏過苗的白蘿蔔,整個被蚊白蝶幼蟲啃爆,反倒是還沒疏的區域還沒怎麼被啃,長得頗好。好好奇為什麼呢?難道不疏苗比較不容易被吃光?還是只是還沒吃到那裡而已?讓人好糾結到底要不要繼續疏啊。總之還是疏了一些、也留了一區沒有疏(也是因為下雨+時間不夠)就當對照組觀察看看ㄅ。十字花科的菜類,要從蟲蟲口下存活果真是不容易,揪竟最後吃不吃得到白蘿蔔呢?

下午拜訪在鹿野種稻的農夫,看看田區,也聽了許多種稻的經驗。明年上半有機會開始種稻,也是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務農,越接觸越覺得是一門十分迷人的學問。作物的專業知識、對環境天氣的掌握、時間安排、成本與風險管理、不斷地嘗試驗證與修正的過程、設備的投入、與人的交流......要說門檻似乎也不低,要能以此維生真的是需要大本事耶。

真的很感謝目前遇到的許多務農的前輩們,願意無私分享經驗、提供幫助。一直為台灣野地自然中,那些未被人類過度干預的美感到目眩神迷;而漸漸發現,受到農夫們細心照料的農田、果園,呈現出的是另一種美...(在路上開始會一直東張西望看人家的田種什麼、怎麼種,也算是逐漸開了新的眼睛吧)

有疏苗的,被啃到只剩下梗

沒疏苗的,有被啃一點,不知道再過一陣子會不會也陣亡..

長太密惹...但是還沒被啃爆....


2020.12.26

鹿野瑞源

一週雨水後回暖與陽光的空檔,期待許久,預計種下馬鈴薯的田開耕了😳

早上信廷通知我們已請人來打田,下午便前往鹿野瑞源野人谷附近的田,學怎麼用中耕機做畦。

豆腐做畦、我把畦耙尖(避免積水)。

一個下午做完畦(大概一分地)再種了兩排上週四有切過的一小桶黃金馬鈴薯種薯,這個品種好像切過後種下比較容易爛,所以當初切得很保守,不敢切太多...大部分打算整顆種薯給它種下去。

(豆腐表示一直摸馬鈴薯突然讓他想吃薯條🤤 我們應該是餓瘋了...)

剩下的耙尖跟種植明天繼續,冬陽下,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好舒服啊😌

感謝信廷撥空教我們許多東西!





上週剛切完時閃閃發亮(?)的樣子 但放了一週又有點潮濕有些今天已發霉...


2020.12.28〔馬鈴薯、新家,與一些有的沒的思考]

今天完成了在鹿野瑞源的馬鈴薯種植。

總共種了三箱種薯,約一分地大小,開了34條畦,總共種了20條,還剩下14條可以種其他東西,要來思考種些什麼(玉米、蘿蔔、地瓜、青菜?...)

兩個人力,前天花半天做畦、昨天花一天把畦耙尖+種植,本來昨天就可以趕完,但剩下最後一點點的時候忽然下起不小的雨,在雨中面面相覷,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拚一波冒雨種完,最後還是決定先逃命,幸好畦都已經耙尖了不至於積水。在朋友家躲雨一陣,再一路淋雨騎車回台東市,真的是超冷,回到家洗熱水澡再爆吃一頓晚餐喝熱湯,身體才回溫。

幸好今天天氣不錯,又出了太陽,早上便把剩下的種完。

頻繁來回兩地開始覺得有點辛苦(尤其天冷下雨的時候...),但--幸運的是,在經歷一番找房奇遇後,朋友的幫助下,終於找到了新的住處(愛情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再撐過一陣子的通勤就好啊啊——

找房子的過程大概歷經兩個多月,有被直接打臉很挫折的時候,也有獲得許多善意的時候。但整體來說真的是獲得太多太多此刻無以回報的幫助。戰戰兢兢期許自己能做個正直的人,有一天也能成為一個給予幫助的人。

嘗試進入農村生活的過程,挑戰與樂趣一件一件發生,有朋友說覺得我現在的生活看起來很浪漫、很快樂,聽到這些話心裡多少苦笑,因為感到辛苦跟吃力的時候也很多很多,不管是能力的不足或是自我質疑的心魔。於是當被問起「最近過得好嗎?」,太過一言難盡,開始習慣回答「馬馬虎虎」,大概是沮喪時不至於被完全打倒、但也不是無憂無慮快活的狀態。「好好生活」這個詞,講起來似乎很輕盈,但是「討生活」事實上從來就不是一件輕盈的事,不管在城市或鄉村...。

但至少現在大部分時候,睜開眼睛都是令人期待的,不管是有點令人煩惱的、或令人感到興奮的種種挑戰。還是深深感謝著每一份相遇的善意。

昨天晚上一番談話,談話的內容讓人產生了不少情緒,一直延續到今天都還未消散,也還在嘗試著退後一步看,那個讓我不舒服的感受是什麼?

最近對於充斥大道理與抽象概念堆疊的談話,好像特別容易心累眼神死。(也可能是正處於厭世週期中?)或許也因為累積了一些最近的觀察跟反思,剛好被這段談話引爆。

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偏向看重行動的人,於是會對一些「理想」產生嚴重的懷疑。但也會懷疑自己的懷疑(蛤?)我想的也不一定是對的,是不是只是我沒夢想?

沒有思考的行動是危險的,而沒有行動的思考可能也是。回想過去至今生命中遇到的,使人肅然起敬的師長與各領域工作者, 知行合一的教育者、紮實蹲田野做訪調的社區工作者、日復一日打磨技藝的職人、踏實勤懇的農夫......那些使人肅然起敬的部分,往往不是他們多有名氣、話說的多漂亮能吸引人目光,而是他們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下了很多很多的基本苦功。那些基本功或許一點都不吸引人,但卻是把事情做好最關鍵,也是無以迴避的部分,沒辦法取巧或速成。在基本苦功中經年累月的打磨,會成為很厚實的底蘊,一開口便使人信服,不必依靠華麗的言詞來掩飾。

我想所謂的理想,或許是需要不斷不斷跟真實世界來回辯證的。「知道」跟真正的「理解」之間,還存在著很大的距離,需要依靠持續行動與實踐的累積來抵達。

這世界總是有很多不同的想法、不同的價值觀。在這之間還處在有點震盪的狀態。

想著自己的核心價值是什麼?又要如何面對不同的想法呢?

(資訊量很大的一天,想好好寫一寫消化但又寫得好卡ㄚㄚ嗚嗚還是先睡飽)





2020.12.29

紅蘿蔔第一次疏苗...疏到頭昏眼花囧

(11/26種下,今天第34天)

因為現在來回一趟鹿野花很多交通時間,就會想要一次可以做多一點事,於是...第一次摸黑種田經驗get

(曾經有過摸黑找路,摸黑溯溪,摸黑垂降,沒想過連種田也摸黑= = 難道下次要記得帶頭燈)


2025年6月30日 星期一

消耗

現在生活中會消耗自己的事:

家裡的環境。不喜歡同住家人的許多生活習慣(主要是衛生整潔方面),但能改變的也很有限,於是生活中很多、很多的忍耐。

在家時和家人的互動。其實幾乎沒什麼力氣可以跟父母互動,有互動時多半需要提起精神。可能回家多半都是很疲倦的狀態了,媽媽分享事情時喜歡把事件周邊的細節與鋪陳講得鉅細靡遺,但當我處在一個「撥出僅有的一點精力聽她說話」的狀態,就會很想打斷「講重點」,雖然盡力克制表現不耐,還是很難好好的回應,多半只能面無表情地聽完後繼續做自己的事。媽媽的情緒總是飽滿且外放,但我很需要平靜的環境來讓自己也能保持平靜,因此也會對她展現出的情緒感到消耗。爸媽很常用一種情緒互丟的方式交談,而我在旁邊光是聽到也會受波及。

和爸爸之間一直有大大小小的衝突。感受到我們從日常生活習慣到整個宇宙價值觀都超級超級不合,如果他不是我爸,我應該根本完全不會想花時間跟這個人互動的那種不合。

對弟弟也開始產生不滿,覺得他都不幫忙家裡整理打掃,吃完東西也不洗碗,只會享受被照顧,明明家裡就很多需要協助的事情,卻完全不主動,講了也不一定會做,根本是沒長大的廢物。

結論:果然還是,搬出去好了⋯⋯

但是協助整理家裡環境的目標還沒有達成,也會擔心一旦搬出去,就真的再也再也沒辦法回家了,擔心家裡再度變成讓自己害怕的樣子。不過搬出去住,還是可以安排時間回家裡幫忙整理,所以好像也不是相斥的。

不過後面小房間都已經花了一筆錢重拉電線、裝熱水器跟換門換馬桶,放棄實在也很可惜。如果可以把小房間油漆處理好、搬去小房間住,和家人稍稍的區隔開生活空間,或許前述的問題也可以獲得一些改善…?

不知道,真的好累。住在家裡的每天幾乎都會有讓自己心累的事情。對家裡累積這麼多不滿卻又全部壓抑著,現在似乎卡在一個很想離開這個家、又帶著這次一旦離開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的深層恐懼。這幾年與家裡的互動一直都很卡,不管是跑到很遠的地方、還是搬回家裡住,都覺得既無法靠近、又還是十分掛心……。

感覺自己狀態很不好。要先照顧好自己,多餘的力氣才能去照顧別人是嗎。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太遠不行太近不行,或許「不住在同一個家但在同一個城市」,是不錯的距離)

2025年6月18日 星期三

分開的練習

伴侶遠行第17天,紀錄一下這段時間內心的感受。

自己的生活其實也頗為繁忙,然而在那些工作與生活的縫隙間,還是填充了許多對伴侶的思念。目前為止夢到他三次,第一次是在他飛去加拿大的隔天,我夢到自己攜帶著簡單的行李就這樣飛去加拿大找他,結果他完全只顧著和一群朋友一起玩傳攀(不是要去划船?)完全不理會我,我困窘又寂寞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立刻買機票離開加拿大回台灣。

第二次忘記了,第三次大約在第二週左右,這次是夢到豆腐划船划到一半突然飛回台灣找我,好像說他們團隊決定放假一個禮拜,因此他默默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然後又會再飛回加拿大繼續航程。(有夠忙?)

夢醒後便會意識到,啊,我應該是很想他。

這段時間從伴侶那端收到的訊息算多也不算多。當然比起過去都在台灣但兩地生活時,幾乎每天都會講一下電話或訊息分享一下各自狀態少很多;但也比自己一開始以為能聯絡的頻率高很多,也許因為目前都還算在有網路的範圍,沒有網路的時候也有Inreach可以傳訊息。剛出發那一周幾乎沒收到訊息,倒不是因為沒有訊號,猜想是旅途開始的各種準備、突發狀況與適應真的太累太忙了,隨著狀況越來越好,也感受到他開始有餘裕每一、兩天傳幾則訊息給我。

因為伴侶的工作性質,每年戶外工作的旺季(通常在夏季),他都會進入工作的無我境界(像是去澎湖帶獨木舟課程兩個月、或是Summer Camp),基本上開始工作就是人消失,可能一兩週才會出現一次。那些時間自己也是花了蠻多力氣調適,從不理解到慢慢理解,理解對方的狀態、理解自己的狀態,並學著用比較柔和的方式來看待那些當下出現的感受,更進階的是試著穿越那些感受看到我們關係的本質。

也許是過去這些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分開練習」,真的有帶來一些成長,這次更長時間、更遠距離的分開,自己目前為止都蠻能維持在穩定的狀態。偶爾感到生活中自己有很想要被伴侶陪伴與分享的時刻,卻無法即時聯繫到對方,還是會感到低落,但可以比較精準地觀察自己的狀態,自我安撫。

比如說沒收到對方訊息的時候,過去分離焦慮比較嚴重的我,可能會冒出「他不在乎我、他不愛我,不然為什麼不連絡我?」這樣的念頭,若放任這樣的想法滋長,思念的心情便會變質為不滿與埋怨。於是我在察覺到這樣的念頭又快要跑出來並歪掉時,就要適時提醒自己:事情真的是這個樣子嗎?提醒自己回到我對他的、對我們關係的真實認識。他可能是真的在忙、可能暫時沒力氣主動傳訊息,並不是不在乎我,等到他比較有餘裕時,就可以好好跟我說話。這是一種對於對方狀態的信任。

當回到這樣的理解,我就可以在收到他的訊息時,坦率地表達我的開心,也能在他跟我說「很累」時表達我的關心。這個共感可以讓我們在即便無法即時聯繫的狀態下,依然感覺到彼此是貼近的。

前陣子看到一篇文章,在談關係中的思考實驗,假設自己在一趟太空體驗之旅中,無預警因設備故障而在外太空滯留一年並與地球失聯,因為事發突然也來不及與留在地球的伴侶預先聯繫,於是對方必須在這個突發狀況中接手你留在地球的一切事務(財產、家庭、孩子、事業......)在這個狀況下,你會感到安心,還是驚慌?

作者形容這個情境是「對關係本質的極限壓力測試」,在缺乏即時互動的可預測性下,如何仍能「在分離中信任、在困境中獨立、在無法溝通的時刻依然懂彼此的價值觀」。

雖然我與伴侶目前的狀況沒有這麼極端,卻也有許多能夠聯想與呼應的地方。雖然我曾經是非常害怕離別、也害怕關係中任何爭執與斷裂的人,但現在也能感覺到,正是在過去相處中每一次經歷的分別後相遇、斷裂後修復,點點累積起對於彼此的認識,也讓連結彼此的那條線變得更具韌性,足以承受此刻的分別。

不過這是目前第17天的感受,日子還長呢,再來又會有哪些內心小劇場,我們就看下去XD

其他的一些感受雜記

1.

也許自己20初歲時也是偏愛到處亂跑、崇尚自由的登山狂熱分子,內心一直有「那種因為交男友/女友就被限制不能一直爬山的狀況實在是太遜了」的想法。後來發現自己居然在關係中是會分離焦慮的人、會因為對方往外跑而不安、甚至會說出「不要一直跑來跑去、多待在家陪我好嗎!」這種話,而感到打從心底的恐懼與無法接受。我居然變成那種伴侶嗎!超級無法接受,但實際上這樣的情緒有時又真的很強烈啊。如何真實面對自己的感受,看清楚底下錯縱複雜的紋路,而非以「不是這樣就是那樣」的暴力詮釋,也是一直在思考與學習的問題。

更進一步,將目光從對方身上收回來後,專注看向「我自己」,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想要什麼樣的關係?自由、平等、信任。並肩時能夠一起飛翔,偶爾各自去飛,都能夠感到自由,也持續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2.

其實會有點害怕追不上對方的腳步。害怕對方擁有更加遼闊的生命經歷後,自己難以觸及那些變化。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沮喪時,更會為此焦心,急躁地想要趕快找到一些什麼感覺很偉大了不起的事情來做。但昨天又突然想著,留下來生活,面對日常種種幽微瑣碎,在其中以肉眼無法立即可見的速度,緩緩累積......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偉大了啊,看似不起眼,但那就是我現在的冒險。

2025年6月17日 星期二

你的起飛

週二還週三的某個瞬間,才突然意識到這週末豆腐就要飛了,突然發現這好像是一件大事。我是不是需要為此做一點準備,但是卻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準備。

去年第一次聽到豆腐提起這個計畫,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麼難得的機會,你一定會想加入吧!不去會後悔吧!

因為啊,光是聽他提起「孟築跟郭熊計畫要從加拿大划獨木舟去阿拉斯加耶⋯⋯」這段話的語氣,就可以感覺到這件事已經如平靜海面上忽然刮起了風,那風一旦吹起了是不會輕易停的,而海面也終將因此掀起大浪。(講到這個不得不說每次跟豆腐去看海,這位海浪宅就會開始一直講解海浪的原理跟浪況,不知不覺也是略微耳濡目染XD)

能夠感同身受那渴望冒險的心,明瞭那是他的生命中、他之所以是他的重要核心,對於伴侶的遠航計畫,便是充滿支持與祝福。然而當計畫成真,也開始有些焦慮與擔心在不同階段浮現。擔心風險與人身安全是難免,焦慮對方要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三個月而想念無處安放也是難免。隨著出發時間逼近,被工作與航程規劃夾擊、相處時間被壓縮到幾乎沒有,也一度引起心中的埋怨——這些經歷的情緒起伏,也都是很真實的、被風吹起的大浪的一部分,不只是冒險者自己,冒險者周遭的人們,也或多或少被捲入了這陣浪潮之中吧。

儘管多少會擔心、會焦慮、會想念,甚至覺得產生這些情緒的自己終究是個很遜的平凡人(?),但漸漸也能理解與接受,這些情緒出現是正常的,它們也並不阻礙自己同時能以堅定、平穩、正向的姿態,支持伴侶出發冒險。

最後相處的這兩天,時間好像過很快,又彷彿被無限放大、拉長。在旁邊看著豆腐忙進忙出、焦頭爛額做著最後準備。還感覺這個人就在旁邊那麼近,實在沒有他就要飛到地球另一邊的實感。到機場後,送行的友人們一個個出現,一直以個人私密的感受在理解這件事的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趟很多人們共同參與、支持、關注的旅程。最後一個擁抱後,看著豆腐轉身消失在出境門後,那一刻心裡還是有一股想哭泣的感受。他不是我一個人的豆腐,他要前往一個更寬廣的世界去探索了,我不在他的身邊,要如何依然確信並感知,我們就在彼此身邊?與其他送行者道別後,獨自在機場走著,不知不覺加快腳步,幾乎要奔跑起來,彷彿走得夠快,就可以將那份突然湧現的失落與悲傷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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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像所有生物一樣,潛存著藉遷徙來擴散自身基因與尋找新生境的基因。我們有時期待一種不一定舒適卻充滿未知的旅行方式,那種離開安穩的被窩探望陌生所在的自然衝動裡,有緊張疲憊沮喪無奈,還埋伏著我們稱為『浪漫』的某種情緒——一種讓我們忘記疲勞、危險與忠告的麻藥。

三十歲生日的前一天,我緩緩騎上巴陵,為自己曾經有那樣一段可以在腦中重複播放的記憶而感到欣慰。這幅今天騎過七十幾公里山路的身體有一天會老朽,有一天會將七十公尺當成天涯,到那時候我還想溫習那裡頭的興奮、顫抖、沮喪與恐懼。」

今天翻開吳明益的《蝶道》,居然如此剛好的就看到一段關於長途旅行的敘述。由衷為豆腐與夥伴郭熊、孟築,即將展開一趟充滿挑戰、想像與可能性的長途旅行感到開心,也期盼著他們帶著那被旅途中一切經歷與風景,洗刷過後增添豐富光芒的眼光,回來與我們分享。


2025.6.1

2025年6月5日 星期四

山,在…

最近忽然起心動念,想重新揪山社的一些至交好友們爬山。我有多久沒有主動找大家爬山了啊?光是這個「多久」,就足夠讓自己感到卻步,懷疑自己是否還有能力,將大家聚在一起。但我想,既然起心動念了就行動吧!不要輕易放棄認為不可能,儘管不一定能實現所有的願望,然而一旦行動了,總會帶來一些什麼不同。

為什麼忽然有這個想法呢?也許是回到了西北部的生活圈,渴望再將過去的人際網絡重新串連;也許是回到城市後的身體,開始渴望山林的滋潤;也或許……就是忽然很想念那幾年,不斷奮不顧身向山走去的我們。

那天與朋友聊著,曾經對登山滿溢的渴望與熱情似乎不復以往,發現這件事讓自己有些哀傷。剛畢業那一兩年的自己,與身邊一些山社朋友們,是如何用一種拒絕長大的姿態,用所有可能的機會往山中奔去,並且深深堅信,我們可以就像這樣一直爬下去?

又是什麼時候,我漸漸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安排下一次的登山行程,甚至開始覺得,不爬山,好像也沒有關係?

山用什麼樣子存在我的生命中呢。

冒險的山,生活的山,逃避現實的山,尋找自我的山,融入日常的山……

細細梳理,我的生活中其實一直與山林自然保持著深刻的連結,與山的關係一再變化,但都不曾遠去。觀看的角度、相處的形式,皆在不斷尋找、嘗試。如今的我並非不再需要山,而是在下一個人生階段裡,重新思索現在的我,要如何活出心中的那座山。

不要忘記,不要遺失,將那些於生命中的點滴累積都視為整體,我會找到答案吧。

2025年4月11日 星期五

轉職政治領域工作,成為議員助理滿一個月。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這一個月可以說是戰戰兢兢地摸索著該如何做好這份工作。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得還可以,但也有不少覺得表現不太理想、犯錯的地方。也許是在議題的掌握上還不夠深、政治敏感度不足、對市政與議會運作不了解;也許是還不擅跟公務人員應對、跟民眾應對、如何適當處理陳情案件。總的來說,是意識到自己還不具備足夠的判斷力來處理事情,因此感到有些洩氣。雖然知道身為政治小白的自己,判斷力不足也是正常的事情,還是會感到頗受打擊,以及自我懷疑--我是不是不適合做這份工作啊?

覺得很難的時候,就會很想躲回自己的世界。躲回自己默默創作的世界,躲回安靜創造不需要說太多的世界,躲回那個可以慢慢地想、慢慢地做、慢慢地表達的世界......。是來磨的,是知道想要磨練自己的是什麼,也知道這就是一個階段,知道在這裡可以讓我站在新的角度,去看到許多新的東西,為生命帶來不同層次的歷練。但在表現不大理想的時候,就是會想啊,在這份工作,在這個領域,真的是適合我這個人發揮的地方嗎?覺得過往的經歷彷彿一下子都派不上用場,也顯得微不足道。為什麼別人都可以懂那麼多?那麼聰明?反應那麼快?意識到自己的不足,自信心縮的好小好小。

偏沮喪但,還是覺得有其意義......。還是在同一條生命軸線上,試圖找到在世界中的位置,做我能做的事。

如果覺得不足,就做更多努力吧。